生而有罪


我相信做了壞事是有報應的。我好後悔。

後悔現在才悔悟,後悔以往變態般的興奮和懷念,更悔當初。

可晚了,什麼都晚了,已經這樣了。

你知道嗎,他還有兩年就能刑滿釋放了,可前不久卻自殺了。

想來你應該是知道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

 

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啊。

你也知道他當時怎麼對我的,不止我。他打得多少人整個初中身上都是傷,他對那個轉學的女生做了什麼你總該聽說過,你也知道不管告訴誰都沒用,甚至只會帶來更重的毒打。那段時間我永遠都不想再提起,相信很多人都是啊。

他對你多好,一直在追你,我知道你討厭和這種混混扯上關係,我也知道你對我很好,但我沒辦法,我只能恐懼中躲過每一天,我受不了。

 

我近乎奔潰,我只想殺了他,我只想讓他永遠消失。

或許我骨子裡就不是什麼好人,我成功了,但代價卻是你,最信任我的朋友。

我那時真是瘋了,我居然會拿你去做賭注。

你肯定記得,那天星期五,我讓你吃過晚飯去舊車站等我,我們去廣場玩。

那個地方沒有監控,我們兩家到那裡也沒有監控,而且因為是車站,旁邊許多小旅館,不需要身份證也能進。

那個地方我挑了好久。

 

我沒有帶你去廣場,而是帶你去了早就預定好了旅館,理由只是去打牌玩遊戲,我本以為你會拒絕的,可你居然答應了。

你說其實你也不想去廣場,只是因為我叫才出來的,聽你那麼說的時候,我當時其實也猶豫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什麼也記不起來了,我根本記不起當時的大腦是怎麼想的,每次想起來,到這裡就一片空白,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收手。

我甚至想不起來我是怎麼做的,但絕對不是忘了,我在那件事之後無數次地回想,可就是想不起來當時怎麼想的,具體怎麼做的。

有些時間段一篇空白,有些時間段卻又清晰的可怕。

我忘了當時怎麼打暈你的,也忘了怎麼綁住你的,但我記得我戴著手套的左手掰開你的嘴、右手用你的校服塞住嘴巴。

我清楚的記得你當時閉著眼睛的樣子,我從未那麼近距離的看過你,從未看過你好像睡著的樣子,我直到現在,閉上眼還能想起來。

你真的很好看。

 

之後我把那個手機藏在了窗臺邊上,窗簾後面,插上一個充電寶,拉住窗簾只露出攝像頭,然後又離開。

後來的事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應該是有印象的,畢竟我後來看視頻看到你醒來過,而且,是我殺了你。

我全部告訴你吧,我離開後去找了他,我說請他喝酒,就在車站另一邊的一個燒烤攤,說有人想打我,想請他幫忙,他就是這樣,只要有什麼地方打架,最喜歡摻一腳。

我在啤酒裡兌了白酒,白酒裡又放了白糖,他雖然人高馬大,但酒量卻是一般,又被我哄得放不下面子不喝,不多時就開始說醉話。

我帶著他去了旅館,臨走前還拿上了剩下的半瓶白酒。

他其實已經喝得夠多了。

 

後來的事我又記不起來了,大腦一篇空白,我肯定是瘋了才會這樣。

我記得的都是視頻上看到的,視頻打開後就對著床,我蹲著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離開了房間。

你躺在白床單上,沒有繩子綁著,也沒有被塞著嘴,我擔心的事沒有發生,你沒醒。上衣的短袖已經被撩到肚子上,他站在旁邊拿著酒瓶盯著你看。

他根本認不清你是誰,還是我告訴他的。

他喝了口酒,就開始脫衣服,後來的事我想你不願意聽,我就不說了。

中途應該是你太疼了,醒了過來,開始推他,開始喊叫,我當時看視頻到這裡的時候一直流眼淚,我只能一遍一遍的說對不起。

視頻裡他或許是被你的喊叫驚醒了一些,但我覺得更像有經驗一樣,他打了你巴掌,又拿起旁邊枕頭狠狠扇了你,最後把剩下的一點白酒全給你灌掉。

他之前做過什麼你也知道,那個女生的父母恐怕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要轉學,甚至以死相逼。

我害怕你醒了後他酒也醒了,但我覺得老天爺都在幫我,他真的該死,老天爺都想讓他死,不是嗎。

你又暈了過去,視頻裡的他對你做著骯髒的事,直到睡過去。

 

我當時一直在房間外面,我記不起來我當時在房間外的哪裡了,也記不起來當時做了什麼想了什麼。

只有視頻裡記得,凌晨三點的時候,我進了門。

帶著兩層手套,裡面的是工人用的線手套,最外面的是洗碗用的塑料手套,因為我怕線手套掉落線頭或者留下紋路,這點我到現在記得,甚至後來還這樣用過。

我後來曾無數次為此驕傲過,自己是天生的罪犯。

我當時做了一個十惡不赦百死莫贖的舉動,但我沒辦法,我不敢賭你會站在我這邊,不相信你會把這個慌說得天衣無縫,更不覺得只是強姦就能讓他被判死刑。

我用枕頭壓在你臉上,生生捂死了你。

你因為窒息醒來了,但你的手腕被我壓在膝蓋下,我甚至把他的腿挪在你手邊,要麼你不反抗,要麼在他腿上留下抓痕。

我只記得你掙扎,而我能想起來的畫面只有你被抓得紅了好幾道的胸部。

視頻裡你一絲不掛,我跨在你上方,沒有坐下去,低著頭,雙手按著枕頭。、

我怕先拿手機會吵醒誰,但視頻裡最後的畫面永遠都不會存在在這個世界。

你死了,我逃了。

 

週末我偷偷剪掉了最前面和最後面的畫面,後來流傳出去的視頻是從你第一次醒來前一分鐘24秒的時候開始的。

那個週末我去了很多地方,超市,廣場,公園,十字路口,在我經常散步的有監控的地方留下身影,後來看其實是多此一舉了,警察辦案實在潦草,幾乎就是為了完任務。

週一,你們兩個都沒來,但事情已經在同學間傳遍了,我本以為起碼要等到老師問你們曠課的事後才能被發現。

聽說是他醒來後發現你的屍體,很快就告訴了那幫狐朋狗友,他居然帶著另一個人去拋屍,可他又怎麼能做到完美,他醒來已經是中午,而屍體都已經僵硬,臉上扇過的印記發生皮革樣變化,明顯到不能在明顯是個死人。

打掃衛生的人報了警,你們被抓。

我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警察直到週一才來學校找我,應該是取證和聯繫家長,屍檢花費了時間,又或者是他直到週一才告訴警察是我叫他去喝酒的。

這本就在我的計劃之內,我週一早上還去你們班找你了,你們班同學都知道咱倆關係好,我去你座位上整理了一下你的書,這是我的一點小習慣,你周圍同學也知道,就是那個時候,我扔了一個紙團在你的桌兜裡。

警察來了後,問了我許多,但我在必要的悲傷和錯愕下,流著淚圓了這個彌天大謊。

你知道我怎麼做到的嗎,他們只能問我週五晚上和他喝酒的事,問後便離開了。

一天後,一個視頻悄然流出。那個時候申請企鵝號還不需要手機號碼,我又接了好幾個朋友的手機,幾個小號相互發,然後相互刪聊天記錄,又註銷好中間途徑的賬號,最後一次,用的是一個朋友的手機,你也認識,他手機上登著很多同學的賬號,大家都藉著玩,我就是用他的手機登的賬號在一個群裡匿名發了視頻,然後註銷掉賬號。

事情就像大家知道的那樣,完整且讓人恐懼。

 

星期五,下午課件的時候,他在學校後操場說讓我幫他寫一份情書,交給你,在信上約你晚上到你家附近,把話說清楚,只要你去見他,他以後都不會糾纏你。那份情書就在你的桌兜裡,被揉成團,桌兜裡還有其他你和別人傳話的小紙條,而我有操場監控為證明。

我把信交給你後,他大方地請我喝酒,然後讓我滾蛋,之後便是他對你實施了罪行,在人證物證都齊全的情況下,想把我拖下水,但每個人都知道我和你關係好,也都知道他怎麼對我的,甚至牽扯出他之前那件罪責,只是卻沒了後文。

你知道最讓我想不到的兩件事是什麼嗎,第一個就是,我本來穿著長衣服帶著帽子去開了房間,我只能賭那個老闆就算指認了我,只要沒證據,我就不會有事,但沒想到,他第二天叫去的那個朋友跟我身形差不多,尤其穿上校服感覺大家都一樣,他竟然被老闆認成了開房的那個人。

第二個就是未成年竟然不判死刑,最後他被抓了進去,我沒問過他怎麼樣了,直到好久以後才旁敲側擊出來被叛了十年,聽說還是你父母在法庭上逼出來的結果。

我完成了近乎完美的犯罪。

而這其中又有多少是天意。

 

在那以後,在我親手毀了你之後,無數次懊悔,但我懊悔的是為什麼他沒有被判死刑,這樣你死的價值就更大了,我不想讓你白死。

我真是個萬死難辭其咎的混蛋。

我更沒想到,我竟然無數次懷念親手殺死你時的快感,準確的說是當時赤裸的你對於從未接觸過女性身體的我的誘惑再加上殺人的恐懼和摧毀生命的快感融合在一塊,讓我無數次想再體驗一次。

那之後,我看到女人立刻就會想到假設她被殺死前的模樣,一樣一絲不掛,一樣掙扎又無力,一樣發出恐懼的聲音,一樣動人心魄。

而我不僅想到,甚至做到了。

天道好輪迴,雖然我已經到了大學,雖然已經兩年再沒有殺人,但最近我又開始不由自主的懷念那種感覺。

最近思緒很重,總是睡不著,閉上眼就能想起死去的那些人的面孔。

我不想再對下一個目標下手了,沒錯,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地找好了下一個目標,甚至已經在大腦裡擬好了計劃。

不,我不想這麼做了,她再壞也有她自己的報應,那不應該是我。

我想來陪你,八年了,你還在等著我吧,等著我親自來贖罪。但我沒臉見到你,我不知道人死後會不會有鬼魂,應該沒有,不然你們早該來找我了。

這世間的一切罪責都在青天之下,這世間的一切不公都應該讓活著的人去平復,這世間的一切罪人都應該被懸吊在人們面前,這世間的一切有罪之人都應該隨我下地獄。

我已經逃不出這個夢魘了,我相信做了壞事是有報應的。

我的報應來了。

 

現在是凌晨兩點,我在這裡留下絕筆,它叫罪聞錄,原名,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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