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涵原創第155期




大槐樹下的鄉愁

 

/田榮

 

在山西洪洞有一棵名揚中外的大槐樹,它不是一棵普通的大槐樹,也不是因為這棵大槐樹的生長曆史久遠,而是因為中華姓氏的絕大多數在這裡。在中國兩千多個縣中,知名度最高的怕是山西洪洞縣了。

記得小時候常聽過一首民謠:“問我祖先在何處,山西洪洞大槐樹。祖先故居叫什麼?大槐樹下老鸛窩。”父母告訴我,我們的祖先是山西洪洞大槐樹人,從哪裡走出去了成萬上億人,都分散到全國各地及其海內外,那裡成了他們永遠都回不去的鄉愁了。

這首傳唱了600年的民謠,不管你身在國內,還是異國他鄉,凡是有華人居住的地方,就有這首民謠存在和傳唱。這首世世代代相傳的民謠,無論家庭貧困還是富貴,無論出身顯赫還是平凡,已經在人們的腦海裡留下了深深地烙印。一棵生生不息的滄桑古槐,一段段淒涼悲壯的移民歷史,明代大移民在大槐樹下拉開了骨肉分離的序幕。

從小到大我一直想弄清幾個問題。那個洪洞大槐樹是個什麼樣的樹?我們的祖先又是什麼時代千里迢迢從山西遷居到我現在的家鄉呢?幾百年前的那次大遷移為何選在山西呢?我是帶著疑問來到大槐樹下的。

據《明史》、《明太祖實錄》、《明太宗實錄》等史籍以及民間史料的記載,洪洞縣大槐樹移民多為有組織的官移民,始於金初天輔年間(11171123),延至清代乾隆時期(公元17361795),共組織大規模移民18次,總數達數百萬,歷經金、元、明、清四個朝代,時間跨度大,600餘年。

由於當時戰亂頻仍,水旱蝗疫是明代大移民的真正原因。元末戰亂時,水旱蝗疫也頃時而注,從明初的至正六年到二十六年,黃河、淮河頻頻潰堤,幾乎歲歲都有洪水氾濫,中原大地“漂沒田廬無算,死亡百姓無數,村莊城邑多為荒墟。”可謂淒涼至極。

是的,在歷史的經緯裡,通常交織著神秘的絲線。然而,拂去這些民間傳說撲朔迷離的濃霧,我們還是能篩簸出農民大遷徙那慘烈的真實。有人從《明史》、《明太祖實錄》、《明成祖實錄》等典籍中,從散亂的明代檔案裡,索章摘句,綴輯編錄,箋註出從明代洪武六年至永樂十五年的近50年裡,在18次大規模的移民中,洪武年間10次,永樂年間8次。移民分別遷至京、冀、魯、豫、皖、蘇、鄂、陝、甘、寧等地。當時明統治者定出的移民條律十分蠻橫,即家家戶戶一律按“四口之家留一,六口之家留二,八口之家留三”的比例往外地遷移。

說到這裡,有人會問,都說故土難離,這明代統治者為何要違背民意,如此大規模向外地移民呢?究其原因那就得從“燕王掃王”說起了。

燕王是朱元璋第四子朱棣,在其期間,人民遭受戰亂的破壞和自然災害的襲擊,“村莊毀去十之八九,民僅存十之一二”可見當時戰禍帶給人民的災難很嚴重。據記載,當時的河南濮陽縣的全部人口只剩下七,八百人,皇廷派去的知縣往縣裡最熱鬧的一個十字路口上放了錠元寶,過了10多天之後去一看,這元寶居然還在,最能說明問題的是人口數量,洪武十四年(1381),河南人口為189.1萬,河北人口為189.3萬,而山西卻達403.4萬人,比冀豫兩省人口的總和還要多。

當中華大地人口的天平嚴重失衡時,素有雄才大略的朱元璋和繼承者朱棣,必然把目光瞄定山西,投向晉南,大移民不可避免地要在這裡發生了。於是,這廣濟寺旁、汾河岸畔的那棵並不超群出眾的漢槐,便以無與倫比的身姿,走進了歷史的風雨,走進了歲月的滄桑,走進了一個民族的記憶。由此可以想想到當時的山西洪洞是什麼情形了。

“靖難”之後以燕王朱棣的勝利而告終。1403年,燕王軍攻佔南京,燕王朱棣即皇帝位,改年號永樂,是為明成祖。明成祖在歷史上是一位雄才大略的皇役帝。他大力發展生產,極力恢復河北一帶經濟。永樂初年,他發下第一道移民詔令,決定從山西“分丁於真定、南官一帶佔籍為民。”於是,當時的中央政府便在洪洞縣設立一個移民機構,專門辦理移民事宜。相傳縣城南處有一棵老槐樹。凡是外遷移民均在此樹下集中外遷,故河北老百姓中有“要問祖先來何處?山西洪洞老槐樹”的說法。

洪武年間,移民之初,朝廷放出風兒聲,全國移民不移山西,為避移民潮,許多人扶老攜幼,逃至山西。朝廷又傳言,山西移民,獨不移洪洞。人們又扶老攜幼,遷至洪洞,結果朝廷毫不費力地集合捆就,連鍋兒端遷往全國各地。而今河北、河南、山東、安徽、陝西、甘肅、寧夏等省份,都有洪洞後人,遍佈於全國,乃至海外。

就這樣,山西在歷史上成了普天之下的尋根的祖源地。320萬三晉兒女被聚集到洪洞縣的老槐樹下,集體被遷入中原,總遷出人口占到當時山西總人口的80%!而今,當年的移民後代已遍及海內外,同時帶去了種種有關老槐樹老鴰窩的神奇傳說。雖然科學上難以解釋,但我的小腳趾甲的確是兩半的,據說這是當初官府在移民身上留下的記號!

大遷徙給明初社會帶來了經濟繁榮,但比這一時的經濟繁榮更為珍貴的是,它合理地分佈了人口生存的空間,移民與當地土著在文化上、心理上、習俗上經過長期的摻和、交糅、滲透,地域文明必然會相互關照,培育著新的文明的種子。統治者為國家大局而實施的強權措施,往往能推動歷史大步前進。文明要付出代價,文明有時會來自野蠻。文明的分娩,常常要掙脫粗暴的捆綁,殘忍的枷鎖,要灑很多很多的淚,流很多很多的血……

我在大槐樹公園的祭祖堂裡,看到兩副楹聯,一為“舉目鸛窩今何在,坐敘桑梓駢甲情”,二是“誰是古槐底下人,雙足小趾驗甲形”,楹聯與民謠,一雅一俗,說的都是足小趾兩瓣的事。我的足小趾就是兩瓣的,小時候我就記得父親指著我這腳說,“咱們家的人確實是洪洞縣大槐樹下的後人,你這小腳趾蓋就可證明。”於是,他又講,凡是這小腳趾蓋分成兩瓣長的,那祖先就都是從山西大槐樹遷出來的。

關於小腳趾成兩瓣我聽過一種傳說,即當時山西大移民時,是官軍看押解送,怕移民的百姓中途逃跑,就給每個人的小腳趾上砍上一刀,以做記號。總之,“誰是大槐樹下人,雙足小趾驗甲形”的民謠反正是流傳甚廣,幾乎遍及全國各地。

悠悠六百年多年過去了,漢代古槐已不復存在,消失在歷史的風塵之中,而同根孳生其旁的第三代槐樹,則枝葉繁茂,充滿活力。槐鄉的後裔已遍佈全國二十多個省,四百多個縣,有的還遠在南亞一些國家和地區。遙想當年祖輩們扶老攜幼,離鄉背井,在頻頻回首遙望大槐樹和老鴿窩時,灑下了多少傷心淚,至今他們還心繫著大槐樹。

現在,我們拂去歲月的風塵,回過頭來客觀公正地評判,移民墾荒確實是件好事,是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超越農民眼光的舉止。然而,放在當時,移民對千家萬戶來說不啻一場災難,是要背井離鄉,是要家破人散。安居樂業的人們,天倫合歡的家庭,面對這突然飛來的橫禍,實在難以接受。一時間家家流淚,村村哀嚎,移民的官方公告雖然早已頒佈了,卻行動遲緩,難以推進。一紙公文在牆上孤零零地嘆息著。

今天當我們來到大槐樹下時,仍對當年那種大遷移心存餘悸,那麼那次大規模的移民是如何啟程的呢?

據記載,開頭佈告貼出不久,又貼了一張告示,寫道:凡是不願遷移者,三日內到大槐樹下集中,願意遷移者,請在家等候。這告示讓多少人歡喜若狂,奔走相告,大家扶老攜幼,高高興興登記,簽完名,又回去安居樂業了,僅三天,大槐樹下就集結十幾萬人,突然,馬蹄聲響,奔來一大隊官賓,官兵很快包圍了集聚而來的民眾,然後,一位道貌岸然的官員公告:大明皇帝赦命,凡來大槐樹下者,一律遷走。

這樣的公告一出,如晴天霹靂,驚呆了當時的人們,大家頓時回味過來,覺得上當受騙了,一時哭喊埋怨,但是一切都無濟於事了。官員開始了登記造冊,發給憑證,然後組織大遷移工作。他們害怕移民中途逃跑,公差乾脆弄來繩索將移民們雙手捆綁一起,集中挪移,

行走的人們要屙要尿,捆綁的手必須解開。後來,喊屙喊尿的人們說成了“解手”。“解手”隨著人們的行走,到達了四面八方。現在天南海北的不少人在講大小便時,仍然沿用著“解手”這移民用語。

大批的移民就這樣走了,他們走的一步三回頭,再回頭看看身後的故鄉,故鄉漸漸地遠了,他們從山西移出後,走向河北,走向河南,走向山東,走向江蘇,又從河南、江蘇走向更遠的福建、廣東,甚而漂洋過海去了海外,他們在那裡各自都建立了新的家園,栽植出新的生機。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轉眼過去了多少年,經歷了多少代。大槐樹下走出去的子孫一刻也沒淡忘了古老的家園。特別是同一姓氏的人,無論在何時相逢,每聚一起,說起移民的往事,都會親切地說:咱們五百年前是一家!

坐在大槐樹下思今撫昔,誰也無法否認移民的積極意義。

每年,都有大批從海內外前來大槐樹尋根問祖的遊子絡繹不絕,動人的情景也是筆底難收。他們沿著昔年祖先遷移的路線,逆向溯源,來到大槐樹下,撫摸著大槐樹,滿含深情地說:這就是我們的根,我們中華民族的根!

根,一個根字,將海內外華人的心緊緊聯結在一起。人們之所以不遠萬里來大槐樹下尋根,是因為戀家愛國,祖國的繁榮興旺才是人們的共同心願。

從中華根走過去,遠遠的聽到一位老人悲壯的聲音,循聲而去只見大槐樹下正在上演著明朝大移民的場景劇,那悲壯的曲子,移民們戀戀不捨故土的眼神,以及官兵的驕橫,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帶回到那個時代,許多遊人情不自禁的流下了心酸的淚水。

看完演出,我們又先後瞻仰了大槐樹,以及由大槐樹衍生的二代和三代大槐樹,站在移民浮雕的畫像前,我凝視專注的看著一幅幅移民浮雕人物的表情,仔細的閱讀浮雕上的文字,追溯著明朝那段移民大遷移,大槐樹作為中華兒女尋根問祖之地永遠的留在了海內外華人的心中,大槐樹上的老鸛窩將永遠地留在移民先祖的記憶裡。無論你走多遠,無論你離開家人有多遠,家永遠都是你無法割捨的地方,因為那裡有你無法遺忘的東西,那裡有你的親人,有你的根。

暮色已晚,我們遠遠地望著那棵高大的大槐樹,漸漸消失在視線裡,我雖沒有先祖們惜別故土時涕淚俱下,依依難捨,一步三回頭向大槐樹留連反顧,但仍有故土難忘的戀鄉之情而久久不忍離去的感覺。我知道無論怎樣那縷鄉愁始終縈繞在心中,揮之不去……

 

2021.10.9

田榮,女,1966年生,畢業於漢語言文學專業,三門峽市虢國文化研究會會員,三門峽市忘年讀書會副秘書長。愛好讀書、寫作、音樂、旅行,發表的文章多見於報刊雜誌,出版過《時光,向暖》一書。






三門峽市虢國文化研究會成立於2018年12月8日,是三門峽市唯一的一家研究虢國文化的學術性民間團體。


三門峽市是西周時期虢國的都城,虢國墓地自20世紀50年代開始,先後進行了四次大的鑽探和兩次大的發掘,共發現有墓葬、車馬坑等遺蹟800多個,被評為全國考古十大新發現、全國20世紀百項考古新發現。多年來,三門峽市眾多專家、學者和文化骨幹圍繞虢國文化展開了大量研究工作,出版了大量的論著,對於宣傳虢國文化,提高三門峽市的知名度,作出了積極的貢獻。海內外眾多的虢國後裔紛紛來到三門峽尋根祭祖、參觀考察。


三門峽市虢國文化研究會成立以來,堅持辦會“五項原則”:擔當一份責任,為三門峽市的經濟、社會發展奉獻綿薄之力;肩負兩大使命,(虢國文化研究、郭氏宗親聯誼);確立三個堅持,(前瞻性、廣泛性、開放性);遵循四種理念,(自信、包容、求真、務實);吸納五類人才,(專家型、研究性、學習型、企業家、熱心人),建設特色社團。目前,研究會的各項工作正在有序開展,取得了可喜成績,得到了三門峽市黨委、政府各級領導的肯定和社會各界人士的好評,不斷增強虢國文化研究會在社會上的影響力和凝聚力!

伊涵原創簡介


伊涵,原名郭麗萍,小學老師。

三門峽市虢國文化研究會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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