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重讀了一多先生的

《唐詩雜論》

對其中關於孟浩然的論述頗有感觸

於是翻出了四年前寫的一篇隨筆

刪刪改改也算是一篇讀書筆記了


“吾愛孟夫子,風流天下聞。”盛唐的繁華造就了王維、孟浩然雄渾明麗、平淡自然的詩風。然而,往深處細究我們又能發現兩人詩風在細微處的差別。這種差別往往並不容易被人直觀感受出來,但也正是這些許的不同韻味方才成就了兩人的山水田園詩熠熠生輝而又不至於流俗。王維的詩歌俊麗秀雅,孟浩然的詩歌則更淡秀清曠。興許是由於兩人人生經歷的不同,知人論世,兩人在詩歌創作中的風格也不盡相同。以下是我對二人山水田園詩創作的一些思考。

01

意境上的異同 

鄉村生活和以山水為主的大自然風光既是山水田園詩人最喜歡的創作材料,也是他們進行文學創作的主體。因此,王維和孟浩然在山水田園詩創作過程中選取意象時往往有著相似的偏好,例如他們都喜歡吟詠黃昏和夜月,也都喜歡用白雲,飛鳥等作為象徵等等。然而雖然都是以諸多鄉村景緻來描寫山水田園風光,但是在細讀之後我們可以隱約發現,王維的詩歌中多了一些退隱官場之後醉心於山水之間的”恬退“氣息以及佛學的禪理等,而孟浩然的詩歌中則是安於山水田園之間閒適自在的”布衣生活“。 


從詩歌的創意上來看,王維通常從山水田園中截取某個典型事物,並在與自身建立聯繫的基礎上融入自身的情感,而孟浩然則往往通過自身生活以及描寫周邊環境以達到抒情的目的。比如,王維的”田夫荷鋤至,相見語依依。即此羨閒逸,悵然吟式微“《渭川田家》和孟浩然的”桑野就耕父,荷鋤隨牧童。田家佔氣候,共說此年豐“《田家元日》這兩首詩中意境的差別便是十分直接的證明。


02

藝術手法上的異同 


王孟二人在詩歌藝術手法上的差異首先便體現在二人詩歌的結構與構思之上。王孟二人在詩歌的構思上都有著鮮明的個性特徵,都擅長以真實細膩的筆觸將山水之樂與田園生活之樂精心刻畫。可是即使二人都著重於刻畫山水田園生活,但是他們的構思方法之間也有著很明顯的差異。王維在構思過程中往往根據題材將特定人物(通常是自己)與景物以及特定的思想境界結合起來進行思考,從而使得其詩歌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禪意並且也使得意象的構建更加有畫面感,從而達到以詩入畫的效果。而孟浩然則更偏愛於按照事情的發展順序平鋪直敘過來,語言也稍稍顯得更加清淡,相較於王維的隱退生活,孟浩然的詩歌似乎更加貼近於普通的田園生活。

03

語言風格的差異  

總體而言,王詩與孟詩的語言都屬於優美生動的類型,但是細究起來王詩的風格更加偏於亮麗,清醇,雅緻,圓潤,而孟詩的語言則顯得更加剛健,明快,清秀,古淡。王維詩歌的語言善於隨著詩歌題材內容等改變,因此其語言與內容總能恰到好處地銜接起來,加上王維本人的佛教信仰,王維的詩歌語言往往也具有禪意。與此同時王維也十分注重遣詞造句,十分講究語言的錘鍊,尤其注重動詞和形容詞的錘鍊,比如“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中“喧” “歸” “動”等詞的運用即新穎又富於創造力,給人以耳目一新的感官體驗。


 而孟詩的語言風格則是孟浩然在唐詩語言基礎上創造出的獨特風格。由於受到《詩經》《楚辭》等秦漢語言以及漢魏六朝和初唐詩歌語言的影響,孟詩的語言更顯得古淡天然。同時孟詩的語言富有節奏變化,常以舒緩與緊湊的節奏變化來表達詩中思想情感的跌宕起伏。與此同時,孟浩然十分喜歡並善於運用虛詞,他往往通過實詞和虛詞的變化使詩意和詩人的情感表達得更加完整和生動。比如其在《登望楚山最高頂》中”最高唯望楚,未曾一攀躋“中便體現了這種虛實的變化。


《詩人玉屑》中曾將王孟詩風進行比較:“王右丞如秋水芙蕖,倚風自笑…….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葉微脫。”由此可見王詩立在求一種無我,忘我的空寂境界時多一些溫暖明媚;而孟詩在著眼於對身邊生活的描寫時多一些冷冽與蕭瑟。王維與孟浩然無愧於是唐代最傑出的田園詩人,他們縱然已逝去千古,但在後代文人心中,王孟二人卻永遠活在獨屬於他們的那一方田園山水當中。


END

稿件來源|深中通道項目

文案|佔鵬(三處)

編輯|佔鵬(三處)

審核|徐國朝 申夢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