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札記(二十六)

《中國考古學》總序

從學術發展史來看,近代考古學傳入中國促使中國傳統的“金石學”發展為“古器物學”,繼之“古器物學”又發展為考古學。1

按:這代表了中國考古學界對於本學科傳統的認識。

 

緒論

這一歷史時期,隨著秦始皇統一六國,東周時期諸侯割據的局面終於結束,一個多民族統一的、以郡縣制為基礎的中央集權國家出現在世界的東方,中國歷史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帝國時代。1

按:可見當時考古學界對秦漢時代的認識。

我國學者進行或參與的秦漢考古活動,除1924年馬衡前往洛陽漢魏故城南郊出土漢魏石經殘石的太學遺址進行的調查外,1927年開始的“中瑞中國西北科學考察團”在居延一帶的考察,可以視為秦漢考古的肇始。2

隨著各地田野考古的進行和新資料的發現,各種專題研究和綜合研究也相繼展開。這一時期的研究,除了各有關發掘報告就其發掘資料及相關問題的研究外,可以歸納為以下六個方面。

一是圍繞著考古調查和發掘的城址與墓葬的年代和性質等基本問題進行研究……

二是就出土遺物進行的各種專門研究……

三是圍繞考古發現的文字和圖像資料的考釋與研究……

四是現代科學的應用……

五是基於考古資料並結合有關的科技分析和鑑定以及文獻記載對某些歷史問題進行探討……

六是關於秦漢考古的綜合研究……4-5

北京大葆臺西漢廣陽王及其王后墓6

按:李零則稱為燕王旦墓。

其實,自春秋戰國時代以來,古代帝王陵墓的“地上”社會功能就越來越多,越來越突出,越來越重要。26

按:這背後的線索可能是,政權下社群數量越來越多,越發不能再依靠單一的社會關係運作,於是諸如帝陵、宮室營建等工程的動機與功能就越發“不純粹”,從主體意願的表達,轉向向大眾宣示。這可能也是一種“公共性”的演變線索。

需要指出的是,秦漢時期正處於我國古代墓葬結構的大轉折時期,也是帝國時代喪葬制度的形成時期,從帝王陵墓到平民墓葬的等級秩序,墓葬結構由豎穴墓向洞室墓、由木槨墓向磚室墓轉變,夫妻合葬由異穴合葬向同穴合葬轉變,喪葬觀念由重“禮”到重“俗”轉變,墓葬的構造以及墓內裝飾對後來的墓葬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27

按:這是對秦漢時代墓葬特徵與意義的認識。但所謂從重“禮”到重“俗”的轉變一句,頗不明所以。所謂的禮俗對立,不如轉化為墓葬形態所反映的喪葬觀念究竟體現了哪一社會群體的文化,或者說哪些社會關係。

 

第一章秦代都城、行宮與直道

其(按:秦咸陽宮第二號宮殿建築遺址)建築形制仍為高臺宮殿建築。二號殿址東西長127米,南北寬32.8~45.5米,其中西部較寬、東部較窄,遺址西北部有向西和向北的附屬建築,遺址東部有向南的附屬建築。39

按:高臺本身似乎與宮殿並非完整一體,不然不會沒有某種結構上的照應之處。

考古發現中央官署管理的手工業遺址,主要有冶鑄和製陶遺址,它們大多分佈在宮殿遺址區西部……43

按:這種作坊直接位於宮城之中,似乎與此前城址的發現相呼應。後來似乎就逐漸外移。這可能和城市功能以及相關設計觀念的變化有關。

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銅詔版44

按:當時將將詔書放在金屬載體之上不會是為了印刷。但到底有什麼作用呢?是青銅器金文傳統?

這種帶有詔版的權、量,應為市場上商人開展商業活動具有法律效力的必備用具。45

按:這就是政治權力如何介入商業經營的通常路徑。標準效力的根本保障是暴力,一般載體則是公共服務。這種帶有詔版的權衡器可能直接由官府頒發。但有沒有發現相關的鑄模?

秦王陵居南……秦王后墓位北……45

按:這與此後帝后陵墓相對位置能否對照?

封泥之“南宮”即文獻記載的秦“甘泉”。47-48

按:將“南宮”與“甘泉”對應上的考證過程不詳。但應該思考的是,如果“南宮”為正式名稱,別稱“甘泉”是如何產生的,又有什麼意義?

相家巷秦遺址出土有“章廄”、“章廄丞印”封泥,“章廄”為“章臺”之廄的省稱。48

按:或許可以梳理秦漢魏晉別稱、省稱與正稱之間關係的演變過程,來觀察太后宮號制度的另一側。而這除了在文獻中統計外,還需要從封泥中去觀察。

上述秦咸陽城遺址考古發現說明,秦咸陽城的宮殿區安排在都城的高亢之地(高程400~420米),宮城居宮殿區中央(東西居中位置)。手工業作坊區和居民區臨近渭水(高程380~400米)。秦咸陽城的早期王陵區在都城西北部咸陽原的三道塬上(高程450米以上)。從考古發現的秦咸陽城遺址的佈局形制,可以看出秦咸陽宮被置於都城之內的地勢最高處,控制了都城的制高點,確保了宮城之中的統治者安全。作為國家最高統治者的國王或皇帝,這種“居高”、“居中”也是其政治的、心理的要求。作為“若都邑”的王陵,置於咸陽原的三道塬上,也是國王的政治需要。手工業作坊安排在渭水之濱,與生產用水有關。秦咸陽城遺址佈局形制,反映了戰國時代都城設計理念。53

按:這裡對秦咸陽的總體情況做了概述。但是總覺得還是比較籠統。為什麼在制高點、居中點就可以保證安全?在安全考慮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原因?各自影響力多強?

秦王政上臺之後,甘泉宮取代了章臺在渭南的地位。甘泉宮安排了太后居住,使之成為“太后之宮”。因此甘泉宮與咸陽宮才有南、北宮之稱。“南宮”不同於一般的宮室,秦始皇還在甘泉宮中修建了“前殿”。秦都咸陽的南宮和北宮,對西漢時代都城長安有著直接影響。漢長安城的長樂宮為太后之宮,未央宮為皇宮。二者東西並列,前者稱東宮、後者稱西宮。秦漢都城的“兩宮制”也有不同,二宮方位不同是其一;其二是秦咸陽城的太后之宮(南宮)在都城之外,漢長安城的太后之宮在都城之內。秦漢都城的“兩宮制”是初期中央集權封建帝國都城的佈局特點之一。53

按:這裡說的也很籠統。秦始皇安排趙太后居住,是有非常特殊的背景的。需要考證此前秦國太后或者先王女眷住在哪裡,如何與國君互動,再來看趙太后安置中的制度因素。而漢代的問題是同樣的。高帝登基時,父親和繼母仍在。他們住在哪裡?長樂宮在呂后入主之前是什麼狀態?我們或許可以認為,在呂后之後,長樂宮才成為了制度上太后居處。這種兩宮制度,到魏晉發生了什麼變化?

秦孝公遷都咸陽以後,宗廟開始在咸陽城南部的渭河南岸營建,這在中國古代都城發展史上是個重要轉折,它不只是宗廟位置的變化,宗廟作為“血緣政治”的象徵,其更深層次的意義還在於,這種變化說明了“血緣政治”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的地位變化。

按:“血緣政治”的地位當然發生了變化。不過宗廟本身的意義難道就不能變嗎?這可能是一個同時進行的此消彼長、逐漸替代的過程。

 

第二章秦始皇陵

秦始皇陵封土位於內城南區中央,實際上西漢帝陵陵園平面形制,基本承襲了秦始皇陵陵園內城南區的特點。83

秦始皇陵陵園與春秋時代以來傳統的秦陵陵園築造方式不同,它們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陵園以牆垣圍築,不再以隍壕圍之……至於秦始皇陵陵園只以夯築牆垣為陵園的形式,雖然也受到從秦雍城到秦東陵、再到長安神禾塬秦陵園形制發展的影響,但是改變秦陵以隍壕或牆垣與隍壕結合為陵園的傳統形式,更可能主要應該是受到關東地區戰國時代中晚期王陵陵園圍築城牆的影響……第二,秦始皇陵陵園由內外兩重城垣組成,內外城的東、西、南門相對,陵園內、外城的東、西、南門又分別與帝陵地宮的東、西、南墓道相對,其上述規整佈局為先秦時代王陵陵園所未見。第三,秦始皇陵封土位於秦始皇陵陵園內外城的東西居中位置,就秦始皇陵陵園內城而言,帝陵風土佔據內城南半部,並居陵園內城南半部的中央位置,這開啟了以後帝陵在陵園中央位置的先河。84-85

按:這就是秦始皇特殊性所導致的結構性變化。始皇會參照東方六國制度,必須要在他建構統一帝國的方向下思考。

漢長安城都城、宮城設置門闕,應該與秦咸陽城、咸陽宮的門闕制度有著密切關係。86

按:這其實就是在秦咸陽城-秦始皇陵園-漢長安城之間建立了直接的承接關係。這種推斷在目前缺乏考古資料證實,也沒有文獻直接證據的情況下是很危險的。如果從始皇突破秦國陵園制度傳統的角度來看,他很可能也不會在陵園設計上仍然參照秦國傳統的咸陽城制度。有學者(池田雄一?)認為始皇可能有意在渭南重建新都,而蕭何建長安城參照了這一設計。這種假設可能更為貼切。這樣也沒有破壞秦陵和漢長安城之間的相似性。

秦始皇開創的帝陵置陵邑、徙民於陵邑的做法,為西漢王朝所繼承,並使之成為當時的一項重要制度,陵邑也在那時的國家社會政治、經濟生活中發揮著十分重要的作用。89

按:既然如此,那麼廢除徙陵在元帝時期的象徵意味其實就顯明瞭。而這種認為打破地方社會關係網絡,強化朝廷權力的做法,在“國家”已經成立之後,也顯得不合時宜了。原本是敵我矛盾,可以用武力鎮壓。但敵我關係在實際上已經消失後,觀念上也跟著變革,繼續這一工作的必要性也就消失了。實際難度也上升:攻擊別人容易,攻擊自己就很難。

正如以上所述,秦始皇陵兵馬俑坑不是什麼都城咸陽附近“宿衛軍”的模擬,從漢承秦制的西漢時代大型墓葬附近陪葬坑——兵馬俑坑的發現,以及《漢書》、《後漢書》等重要歷史文獻相關記載來看,秦始皇陵兵馬俑坑的兵馬俑應該是當時為秦始皇送葬軍隊的象徵。104-105

按:實際上從劉慶柱提供的種種文獻記載來看,根本不能建立起實際軍隊送葬和陪葬兵馬俑的關聯。關鍵是,為什麼在實際有軍隊送葬之後,還要以兵馬俑模擬這個行動?史書中並沒有直接給出兩者之間的關聯。我雖然也不認同所謂“宿衛軍”的解釋,但認為其思路反而可能是更合理的。這個問題的難處就在於,文獻中似乎沒有提到過陪葬兵馬俑。更困難的點在於,西漢陪葬兵馬俑是沿襲始皇開創的傳統,不能倒推回來解釋秦陵兵馬俑。可能元帝以後帝陵沒有陪葬兵馬俑這一點是一個重要參照。另一個參照則是秦陵整體結構和秦國陵寢傳統與關東傳統的對比。此外,除了兵馬俑本身的符號意義之外,製造大量兵馬俑並用以陪葬這個行為當然也是需要解釋和闡釋的。還有另一個特殊性就是,秦二世有沒有調整始皇生前的規劃。從文獻中反映的情況來看,這是很有可能的。對於此後記載的陵園外的上焦村秦代墓,我直接就聯想到,二世可能為了宣示對父親的尊崇、強調從始皇而來的權威,並且試圖強化與關中秦人關聯,重現了秦國傳統用活人陪葬的辦法。可能客觀上還起到了排除潛在競爭者的作用,這也是司馬遷等西漢人所給出的解釋。

這種問題可能是秦漢考古需要自己提供解釋的地方。秦漢考古不是給文獻做註腳。文獻是相當重要的證據,但不是必不可少。

 

第三章秦代官吏與平民墓葬

追溯秦墓的發展史,它是伴隨著秦人勢力的擴展而遍及各地,上述秦墓的發現也說明了這一問題。比如,秦對巴蜀韓魏楚的統治政策一方面是軍事上的打擊和侵吞領土,另一方面為了長期佔領並統治該地區,採取了一貫的遷徙政策,謀求文化習俗上的異化。110

按:秦人徙民的做法,似乎要和新石器與三代考古學文化的擴散過程並觀。可以進行基因分析鑑定,來觀察這些秦墓主人與周圍非秦墓主人的血緣關係。周人東征所建立的東方諸侯國,似乎與秦人向新佔區徙民的做法是相似的。這樣就可以覺察到,我們使用現代觀念中的佔領、統治、移民概念,可能不能很恰當的表現當時的實際關係。同時,比較秦人與周人做法的差異,更可以看到“中國”的建構過程中的關鍵變量。而且沒有發現秦墓的區域,也不能說明秦在這一區域的統治秩序不如存在的區域穩固,因為不同區域之間的“政治關係”本來就可能存在差異。

對秦墓斷代而言,該墓群材料的重要性,一是佐證了屈肢葬在關中地區的秦代,仍然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葬式,儘管墓主不是秦人,卻按秦地的葬俗處理。116

按:這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似乎首先說明,在秦的行政機構中,沒有自覺的身份意識,即自覺的區分秦人與非秦人。那麼他們的意識處於什麼階段?是有意識的建構共同的秦人身份,還是完全沒有意識,自然按照習慣來處理?目前不好說是哪一種,因為秦始皇陵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工程。這方面需要對照其他地區的墓葬材料,來觀察整個秦官僚人群的觀念與文化之間的關係。

 

第四章秦各項統一措施

秦詔版是秦代統一度量衡所頒發的皇帝詔書。150

按:此可與市律等律令規定比照。從出土詔版多在度量衡器上,大體可推知秦代政府在經濟運行中的作用更為主動。唐代的市場管理支點在仲裁權,對於標準僅僅是間接保證。秦代則是通過頒行法定度量衡器,直接掌握了標準。

 

第五章漢代都城

長樂宮之內的道路比較寬,從霸城門通入城內的東西向道路寬約50米,長期以來人們僅僅將其視為長樂宮之內的幹道,其實很可能漢惠帝營築長安城城牆、城門及修築城內道路時,將其作為與直城門大街連通的同一條城內幹道。如果這一推測可以成立的話,那麼西漢中晚期的長樂宮與西漢前期是有所不同的,那時由於長樂宮的擴大,已經將其北部屬於漢長安城的東西向大街,圈入宮城之中。181

按:但問題在於,宮城擴大侵佔原本的主幹道,不是一件小事。這一推測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在於,如何從文獻和考古的信息中,比較準確的找出相應的背景。

在南殿東南部的南通道附屬房屋建築遺址中,出土了54枚“湯官飲監章”封泥。上述封泥是少府(或其所轄官署)建築遺址的重要佐證。190

按:封泥不能表明出土所在即是印文所屬。按照行政程序而言,封泥在開箱處遺棄的可能性更大。而且目前對西漢宮廷內部格局本身沒有了解,宮內事務運作機制及其空間過程亦不瞭解。如此便假設此地為少府所在,不太嚴謹。

漢長安城未央宮繼承了先秦時代以來宮城平面形制的傳統。未央宮的方形平面不是單純的建築規劃技術問題,它反映了國家統治者的崇尚理念和等級思想。除了未央宮的方形平面之外,考古發現西漢時代都城的宗廟、社稷、辟雍及都城附近的帝陵封土(時稱“方上”)、地宮(時稱“方中”)、陵園等皇室重要建築,其平面均為方形,這折射出當時社會最高統治者的“崇方”信仰。194

按:若以此“方”即方形之意,未免望文生義。

簡而言之,未央宮作為都城之宮城的話,長樂宮、北宮、桂宮、明光宮均可視為“亞宮城”。這種佈局反映了西漢王朝最高統治集團作為中國古代帝國時代初期的政治歷史特點:中央集權的國家統治者,在他們剛剛踏上帝國時代政治舞臺時,一方面要削弱“血緣政治”力量,另一方面又要加強“地緣政治”勢力,“外戚”成了他們這時強化自身政治權利的對象、維持政權統治的重要支柱。漢長安城中未央宮和長樂宮兩宮並立,后妃之宮桂宮、北宮和明光宮與未央宮並存,這些正是西漢一代皇室與外戚的多元聯合、相互制約的政治統治格局在都城之內皇宮和其他諸宮城佈局形制上的反映。228

 

第六章秦漢地方城邑與長城

戰國時,大城繼續南擴,並於西南部又築小城,形成今天所見的平面形制,但戰國宮城已不在大城內,而是移到了小城之中,原來大城的宮城所在地成立冶鐵、鑄銅、制骨等手工業和市場區,成為士農工商的居住區。249

按:商代都城屢遷,西周早期也多次遷都。而在宗周的較長時期或可視為政治穩定期。在基礎崩潰之後,又遷至成周。春秋戰國各國都城也屢有變動。秦的都城也是屢次遷移,秦始皇在統一天下之後,也要另立新都。齊國都城雖然仍是原本臨淄的延伸,但重心和城市格局其實也有較大調整。或許也可以放在早期政權都城遷移的思路之下。同時,西漢都城雖然一直在長安,但政權中心卻改為在各宮城之間移動,亦沒有就此停駐。而東漢的南北宮移動,亦與政治權力變動有關。在古代日本,每一君主亦另立新宮,即使只是更名。這裡需要仔細揭剝自然、建構和自覺三個層面的政治意義。自然層面就是政治變動導致中心遷移。而建構層面需要有相應的理論解釋,並且對應一定的主動遷移。自覺層面則是以理論為指導,遷移行為更多具有符號、象徵意義。秦漢時期或許已經處於建構層面。秦始皇已經明確意識到了都城的政治象徵意義,特別是和某種最高層面象徵的關聯。故新都城對應新的政治,從咸陽向渭南的遷移,或許表明從秦國向天子政治的過渡。而臨淄城的變遷,與齊國的政治動向又如何互相作用?

 

第七章漢代帝陵與王侯大墓

西漢十一陵分為兩個陵區,可能與古代的昭穆制度有關。309

按:此論不確,我辯之已詳。此外,需留意漢帝所立以宮為名之廟,以作為“宮號”的材料。

關於東漢帝陵的形制……338

按:未見將東漢帝陵形制與西漢諸侯王、列侯與社會中上層墓形制比較的意見。秦與西漢帝陵似乎仍然是豎穴土坑墓,但諸侯王墓已經有采用磚室、兩側出耳室的結構了。然西漢諸侯王墓並無固定形制,可能是地域、時代特徵交錯演化。不過西漢帝陵形制失傳,應該是和新莽關中大亂有關。整個西漢的上層傳統似乎就全部流失了。而東漢形制也可以和日本古墳比較。此外,東漢帝陵不復西漢同塋異穴的形制,除了專業知識失傳、原生社會文化的因素外,可能也要和身份秩序變動結合起來。因為《白虎通》中明確體現出女性附屬於男性的身份體系,而禮制的基礎正是身份。原本同塋異穴可能體現的是自然身份體系中夫妻關係相對平等的狀態。但從另一個層面來看,這或許也表現出夫妻核心家庭建構逐漸自覺化、制度化,因此成為了一個基本的社會組織單位。相關思路還需要進一步整理。

 

第八章漢代官吏與平民墓葬

第一期西漢早期(漢初至武帝前期)。主要流行豎井土洞墓,豎穴土坑墓、斜坡墓道土洞墓也佔有一定比例……

第二期西漢中期(漢武帝元狩五年至宣帝前段)。仍以土洞墓為主,土坑墓數量較早期減少,斜坡墓道洞室墓較早期流行……

第三期西漢中後期(漢宣帝后期至元帝時期)。主要流行豎井土洞墓和斜坡墓道土洞墓,新出現用條磚或空心磚砌築的磚室墓……

第四期西漢晚期至新莽時期(漢成帝至新莽時期)。流行豎井墓道或斜坡墓道洞室墓……

第五期東漢早期(漢光武帝時期)。主要流行斜坡墓道洞室墓,豎井墓道者少見……

第六期東漢中期(漢明帝至質帝)。以斜坡墓道多室墓為主,並且以前、後室者為多……

第七期東漢晚期(漢桓帝至獻帝)。以斜坡墓道多室墓為主,三室及多室開始流行。 383-388

按:目前尚未檢驗此分期的論證過程。但其與我對兩漢政治史的劃分大多吻合,需要注意。但我應該先弄清豎穴、土坑、土洞等概念的內容。原本對秦漢上層大型墓葬屬豎穴土坑墓的認識可能是誤解。

需要說明的是,洛陽以西的三門峽地區,漢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析置弘農郡,終西漢一代,地望上近洛陽遠長安,社會風俗則是近長安而遠洛陽;東漢時期,弘農郡、河南尹同屬司隸校尉部,加之東漢都洛陽,風俗始與洛陽趨於一致,這在埋葬習俗方面也得到了就較為明確的體現。393

按:這說明兩漢時期的政區劃分對社會關係建構有極強的塑造作用。而這種邏輯是延續了戰國以來的政治區域作為其餘各種區域中心的結構。而這一認識在對士族郡望的研究中已經揭示出了。這裡的考古學文化如何進一步解釋,估計要拓展對墓葬現象的認識,即將這一現象拓展出流向。如果能揭示墓葬形成過程,重構相關的社會、經濟與生產網絡,可能就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加深對東漢歷史研究中各種問題的認識。

第一期西漢早期(漢高祖至武帝元狩五年)。墓葬形制為單棺空心磚或土洞墓,墓室平頂,與流行土坑豎穴墓和屈肢葬的戰國墓葬有明顯區別……

第二期西漢中期(約當漢武帝元狩五年至宣帝時期),又可分早晚兩段。早期墓葬形制仍為平頂單棺空心磚墓或土洞墓……晚期出現了雙棺葬……從第二期漢墓可以明顯看出漢代合葬制度發展的軌跡:即由單棺墓發展成“兩次造”雙棺墓,再發展成一次築成的雙棺墓。夫妻合葬的形式,由並穴合葬發展成同穴合葬。

第三期西漢晚期(漢元帝至王莽居攝時期)。墓葬形制多為梯形頂空心磚墓,或小磚券頂的弧頂墓,也有土洞墓……

第四期新莽時期(新莽始建國至帝皇年間)。流行小磚券單穹隆頂的“前堂後室”墓,前室為方形,穹隆頂,為墓中設奠的場所;後室長方形,弧形券頂,置棺木……

第五期東漢早期(漢光武帝至和帝時期)。墓葬形制仍為單穹隆頂的“前堂後室”墓,但有的墓開始出現豎井式附階梯的墓道……

第六期東漢中期(漢殤帝至質帝時期)。出現帶斜坡墓道的雙穹隆頂墓和“前堂橫列”墓……反映了東漢中期家族合葬制在南陽地區的流行。

第七期東漢晚期(漢桓帝至獻帝時期)。除了雙穹隆頂墓以外,流行帶墓道的“前堂橫列”墓,常有2個或多個後室、側室,家族合葬的現象日漸流行。

總括洛陽地區漢姆的發展演變,可看出以下演變軌跡。

1)墓室由單室→前堂後室→多室發展,反映了單人葬→夫妻合葬→家族合葬的發展趨勢。(2)墓室結構由簡單到複雜發展,墓室高度漸次增高,滿足了合葬和墓中設奠的喪葬習俗的需要。(3)陶器組合在兩漢時期有比較明顯的變化……隨葬品組合的變化,表明周秦以來的重視禮制的葬俗,正逐步為西漢中期以來重視世俗生活的觀念所取代。396-400

按:墓葬空間越來越大或許可以結合文獻中所見自定喪儀的案例,以及著名的住在墓中博取名聲的案例。而在此時的志怪小說材料中,也有大量入冢避難多年後復出,或者葬後昇仙屍體失蹤的故事,和墳墓相關的也有不少。這或許反映了墳墓在當時社會文化中的重要意義,以及人們對墳墓落成之後所發生變化的認識。具體的關係還有待深入思考。

而家族合葬,或許與時代背景有關。目前初步的設想是,墓葬本來就是社會經濟運作中的一部分,是具有其他功能的。在一個政治秩序逐漸崩壞,社會對抗日益加劇的時期,分散的單座墓葬會增加陪葬和維護的成本。同時,墓葬本身也可能會具有避難的功能。不過這可能需要更多更細緻的信息。不同區域墓葬面貌的關係同樣也是觀察“國家”秩序的窗口。

第一期西漢早期(公元前206年至公元前141年),即秦滅亡至漢景帝末年。

本期流行傳統的土坑豎穴墓,葬具以木槨和木棺為主,出現少量的石槨……

第二期西漢中期(公元前140年至公元前49年),即漢武帝至宣帝時期。

繼續流行土坑墓,屬於這一時期的諸侯王墓多是崖洞墓和巖坑墓……

第三期西漢晚期(公元前48年至公元8年),即漢元帝至孺子嬰時期。

仍然流行土坑墓,葬具中石槨和磚槨的數量大增……

第四期新莽時期(公元9~24年),即王莽建立新朝的始建國元年至新莽滅亡後劉玄的漢更始年間。

本期墓型和隨葬品與前期相差不大,主要特點是本期墓葬多出土新莽錢幣……

第五期東漢早期(公元25~105年),即光武帝至和帝時期。

在繼續流行土坑墓的同時,出現磚室墓,主要是前後兩室的中小型墓……

第六期東漢中晚期(公元106~220年),即殤帝至獻帝時期。

本期土坑墓都是小型墓,大中型墓為形態各異的磚室墓和石室墓,畫像石墓流行。437-441

按:比較重要的是山東的戰國末年和秦代墓葬數據。由此可以分析漢朝徙陵政策的實際情況。不過這裡的分期如此細緻,能精確到年份,則是需要小心的。

 

第十章秦漢時期的工商業

如“上”與蜀郡、廣漢郡工官漆器銘文中的“上工”之“上”同一,即“漆”。707

按:猶記二年律令中也有“上工”,當時不解。

第二期西漢中期(武帝至宣帝)的玉器 727

按:似乎在考古學分期中,亦多將武帝至宣帝分為一期。

第一期: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至宣帝地節二年(公元前68年)……

第二期:宣帝元康二年(公元前64年)至宣帝末。755-756

按:宣帝時期對五銖錢進行了一次調整,且時間點頗為微妙,也可以作為當時政治史的側證。而五銖錢從西漢一直行用到隋代,同樣是秦漢帝國遺留秩序的一部分。

 

第十一章秦漢時期的簡牘、帛書和銘刻

骨籤刻文的內容 807

按:骨籤即是標牌,又記載編號,可以體現漢代分類、序列觀念,或許有助於思考對書籍文獻的類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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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28

‍“蕃禺”銅鼎西漢(公元前202年—公元8年)1983年象崗南越王墓出土西漢南越王博物館藏烹煮或盛食器。蓋上有刻銘:“蕃禺,少內”,腹部外壁刻銘:“蕃禺,少內,容二斗二升”。“蕃禺”即番禺,初為秦時南海郡治,後為南越國都,是考察廣州建城歷史的重要物證。“少內”是秦漢

洛陽 | 紫微城,煌煌盛唐夜

2021-10-04

走進夜色裡的隋唐洛陽城,瓊樓玉宇,燈火輝煌,彷彿《唐宮夜宴》中熱鬧的上元夜尚未散場,《狄仁傑之神都龍王》中的臺詞幾欲脫口而出:“見識到了吧?這就是‘神都’洛陽!”最近剛開始看《登場了,洛陽》,喚起了對這個城市的許多回憶。所以在最初一篇以洛陽攻略為主的推文基礎上,加上

明皇陵的規制

2021-10-04

在陵墓的外圍,有3道城垣,形成3城包裹陵墓的平面佈局。由於皇陵地處明中都城的西南,為了使皇陵與中都城連為一體,所以皇陵的3道城門都是以北門為正門,而皇陵也因此是坐南朝北,神道與神路置於陵墓之北。皇陵的第1道城是夯土城垣,周長達28裡。第2道城是青磚砌起的城垣,高2丈

讀書札記(二十六)

2021-10-12

《中國考古學》總序從學術發展史來看,近代考古學傳入中國促使中國傳統的“金石學”發展為“古器物學”,繼之“古器物學”又發展為考古學。第1頁按:這代表了中國考古學界對於本學科傳統的認識。緒論這一歷史時期,隨著秦始皇統一六國,東周時期諸侯割據的局面終於結束,一個多民族統一

延續兩百多年的西漢都城——漢長安城

2021-10-14

點擊藍字關注我們博古致知:透史明理,透物見人在西漢200多年中,漢長安城一直是全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城垣內面積36平方公里,包括建章宮等遺址,遺址保護總面積達到65平方公里。漢長安城有9個市區,160條巷裡,最盛時期城內人口約有30萬,長樂宮、未央宮、建章宮是

陝西藍田縣五里頭北宋呂氏家族墓地

2021-10-16

陝西藍田縣五里頭北宋呂氏家族墓地考古2010年第8期陝西省考古研究院陝西藍田縣五里頭村位於藍田縣城西北2∙5公里處。2005年冬村北一座古墓葬被盜掘出土大批精美的瓷器及青銅器。2006年12月陝西省考古研究院組隊對該區域內被盜古墓葬進行搶救性發掘。截止2009年1

據形求實:秦始皇帝陵銅車馬製作技術與保護修復展

2021-10-19

2021年5月18日,國際博物館日之際,秦始皇帝陵銅車馬博物館試運行。9月28日,正式對外開放,第三展廳亮相。10月5日下午,冒著濛濛細雨,我和朋友前往秦始皇帝陵遺址公園,參觀銅車馬博物館新開放的第三展廳——申威隆:90後“陝西文博一哥”新開放的第三展廳位於秦始皇帝

臨潼區兩項考古入選“百年百大考古發現”

2021-10-19

從10月18日召開的“第三屆中國考古學大會”開幕式上傳來消息,由國家文物局指導,中國考古學會、中國文物報社主辦的“百年百大考古發現”正式發佈,位於臨潼區的姜寨遺址、秦始皇陵2項考古發現成功入選。同時,由中國考古學會文化遺產保護專業委員會提名,從已掛牌的考古遺址公園項

俑 - 傭 - 用

2021-10-21

◆做麵食泥俑群此俑群高9.7釐米至16釐米。泥俑為泥胎施彩,表現了春糧.簸糧.磨面.揉麵、擀麵和烙餅情景唐彩繪木胎舞女俑唐石雕大理石奏樂俑(右)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唐石雕大理石奏樂俑(左)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俑的出現其實是代替活人陪葬的發掘一座商代大墓可以看

西漢長沙國諸侯王陵墓制度研究

2021-10-27

摘要:西漢中央集權制下,各諸侯國受制於朝廷,包括葬制在內的各項禮制皆“仿帝制”。從目前資料看,西漢長沙國葬制受漢葬制影響較深。然而長沙地區是先秦楚文化的核心地區之一,楚文化的影響根深蒂固,強勢入侵的漢葬制與楚葬制(俗)開始了碰撞、融合,最終形成了以園邑、陵園、陵寢、

​西漢的銅器特點

2021-10-28

Tips:以下內容為大白每日內部的藝術類相關學習資料,僅供編輯員學習藝術史,研究藝術理論、增加個人藝術修養之用。西漢的銅器秦漢時期,銅的產量很大,但主要用於鑄幣。與先秦時相比,秦漢銅器的特點是禮器比重減少,日常生活用品流行。在總體文化中的青銅時代逐漸消歇、逝去之時

漢元帝:大漢王朝的“儒士天子”

2021-10-28

這是秦漢文物的第74篇美文內容共2726個漢字閱讀約需6分鐘在廣袤的咸陽原上九座西漢帝陵雄渾壯闊無言卻似滔滔訴說遠去的王朝故事今天文物君帶大家來到位於西鹹新區秦漢新城的漢元帝渭陵繼續探秘西漢帝陵感受大漢王朝的蓬勃氣象渭陵是漢元帝劉奭[shì]與皇后王政君的合葬陵,始

炒冷飯之都城發展的兩個階段?三個階段?四個階段?五個階段?有完沒完?(好幾種觀點梳理)

2021-10-29

終於又更新辣!!!今天更新的內容,都城發展的幾個階段,這叫什麼呢?炒冷飯?管他呢,但是和之前那個不一樣哦!!!但是之前那個也有參考價值的哦!!!但是我也不想吃老本了吼!!!但是我還是會把楊寬先生關於都城發展史的鏈接放在文裡哦!!本文包含但不限於參考文獻:楊寬《中國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