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我祖先來何處,山西洪洞大槐樹。祖先故居叫什麼,大槐樹下老鴰窩。”這首古老的歌謠仍在傳唱,無數的人們紛紛奔赴洪洞,回到大槐樹下,虔誠地開啟自己的“尋根”和“祭祖”之旅……

雖然說“一枝一葉總關情”,然而,為何普通的槐樹會成為一棵讓人想家的樹?它身上為何能凝聚億萬中國人的家園情結、思鄉情感?

原產中國的槐樹又稱國槐(區別於從國外引進的洋槐樹),《山海經》中有記載,“首山其木多槐,條骨谷之山,其木多槐”。它樹身高大、枝繁葉茂、壽命較長。民間有“千年松,萬年柏,頂不上老槐歇一歇”的俗語,可見其生命力之強。

有人講“槐”字中有“鬼”,是兇樹惡木,所以不宜在家栽種。其實,這是一種牽強附會的、極端錯誤的解釋。《說文》對“槐”的解釋為:“木也。從木鬼聲,戶恢切。”所以它是形聲字,“鬼”只是聲部,“槐”古音同“回”。而且,因為其枝繁葉茂,可以遮陰,並且具有食用、藥用價值而被人喜歡。但還不限於此,一直以來,人們還視槐樹為吉祥、祥瑞之樹,並由此產生了對槐樹的崇拜和信仰。比如古時讀書人便視槐樹為科第吉兆。考試當年稱槐秋,舉子赴考稱踏槐,考試月份稱槐黃,如范成大《送劉唐卿戶曹擢第西歸》詩中便有“槐黃燈火困豪英,此去書窗得此生”句。凡此種種,都使得人們喜歡在庭院中栽種槐樹,有槐樹的庭院便有了“槐庭”這極具畫面美的名字。如漢·公孫詭《文鹿賦》:“麀鹿濯濯,來我槐庭,食我槐葉,懷我德聲。”

鄭玄注《周禮》說“槐之言懷也”,可見“槐”除了讀作“回”,也讀作“懷”,而這也彷彿註定了它骨子裡就是一棵能催生思念、懷念的樹。而人們之所以把槐樹與眷戀故園、想念家鄉聯繫在一起,更多的卻是因為那影響久遠的山西洪桐“大槐樹移民”事件。

據1957年洪洞縣政府作的《大槐樹遷民紀略》記載,明初因戰亂中原人口稀少,政府從受戰爭影響較小的山西移民,其中有不少洪洞人,也有外地人經停洪洞。他們面對大槐樹上的老鴰窩更感嘆自己從此遠離故土的痛苦。另據《洪洞縣誌》記載:離別家鄉時,有的人會折下一枝槐樹枝當作紀念。達到遷居地後,他們便在庭院種植槐樹以寄託對故土的思念。如曾隨朱元璋打天下、屢立戰功的袁公正,在主動從洪洞遷至山東省曹縣後,便在其《望槐思鄉詩》中深情地寫到:“洪洞分支老門第,曹州安居舊家風。古崗植槐三五株,銘記晉中父老情。”

隨著更多人,特別是一些權貴豪紳紛紛在族譜或地方誌中將祖籍定於洪桐,不僅洪桐成為了“根祖聖地,華人老家”,大槐樹更是確立了自己的根脈地位,成為移民文化的代表和人們的思鄉圖騰。於是,槐樹開始頻繁地活躍在思鄉望歸的詩作中,成為了此種文學作品的經典意象。唐·杜荀鶴《秋夕病中》“壞屋不眠風雨夜,故園無信水雲秋。病中枕上誰相問,一一蟬聲槐樹頭”,以病中所聞槐上蟬鳴,寫盡遠離家人之痛;白居易《庭槐》中的“我家渭水上,此樹蔭前墀。忽向天涯見,憶在故園時”,以客居所見之他鄉槐樹,極寫思鄉懷人之切。現代詩人紀弦,雖已遠離大陸故土六年之久,但舊書中的一片槐樹葉仍讓他感慨萬千而寫就名作《一片槐樹葉》。在詩中,作者借槐樹葉深情表白、熱切盼望:“故國喲,要等到何年何月何日//才能讓我回到你的懷抱裡//去享受一個世界上最愉快的//飄著淡淡的槐花香的季節。”中原詩人王斯平更是將自己的詩集命名為《一棵想家的槐樹》……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很多詩人推而廣之,不僅以“槐”抒發自己的離家之愁、思鄉之苦,也會將其放在送別他人的詩作之中,從而以此來表達自己對他人離鄉之情感同身受。唐·張籍《送蕭遠弟》“街北槐花傍馬垂,病身相送出門遲”,唐·趙嘏《宣州送判官》“來時健筆佐嫖姚,去折槐花度野橋”等都有此意。

 “你在我的航程上,我在你的視線裡”(舒婷《雙桅船》),在文人的筆下,在我們的腦海中,槐樹就像一位天天在村口翹首企盼,等待遊子迴歸的母親。在她的眼裡,始終是離家遠遊的孩子那讓人神傷的背影;在我們心裡夢中,始終是母親盼望子女迴歸而輕輕喚起孩子乳名的聲音,一夜夜,一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