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情散文:故鄉的那口老水井

鄉情散文:故鄉的那口老水井

文:張宗龍

小時候村裡有一口老水井,在村子的東南方向,緊挨二大爺家的大門口。高大的井臺長滿綠綠的苔蘚,圓圓的井口被井繩勒出明顯的印痕。井沿四周的石頭被磨得溜光水滑,有幾層臺階通到路面上,臺階被鑿得很粗糙,那樣能防止滑倒。旁邊有一棵高大的槐樹陪著這個古老的水井,槐樹遒枝蒼勁,樹冠茂盛,村裡人沒人說得清是先有了這棵老槐樹,還有先有了這口老水井。也許樹和井是一對戀人,從一開始就在一起了。樹根盤繞著水井,樹冠遮蔽著井口;井水滋養著樹根,井沿仰望著枝幹。老水井養育了全村的老少爺們,大槐樹見證了村莊的興衰更替。

小時候的村莊,沒有現在這樣整齊。那時東邊兩家、西邊幾戶,散散亂亂,圍著一個大大的池塘建開去,有的人家門口正對著大街,有的人家要穿過長長的胡通才能走到大路上。東曹東和東曹西兩個村緊挨相連,中間有一條清清的小河溝從北向南嘩嘩地流著,老輩人把這條小河溝叫二道河子。清凌凌的河水發源於北邊的山上,向南流入了大沙河,最終流進幾十裡外的微山湖。河兩邊長著青青的蘆葦,一種不知名的水草開著藍瑩瑩的花兒,河內無沙無泥,全是光滑的鵝卵石。河水清亮見底,人人喜愛,小孩子在河裡玩耍,婦女們在河裡捶衣,姑娘們在河裡洗頭,牛兒也常常來河裡飲水。一到晚上蛙聲四起,蟲鳴啁啁,充滿了生活的氣息,不亞於江南的水鄉。河水歡快地流淌,村人愉快地生活,二道河子見證了我的童年時光。後來隨著北山上建設水泥廠,小河斷流,經過一輪村莊的規劃建設,這條小河溝不見了。

那時村裡水多,村中那個大大的池塘就是人工挖出來調節雨水用的,雨多了蓄水,天旱了灌溉。池塘很大,四周用石頭砌著河堤,有歪斜的臺階能下到水跟前。大池塘旁邊還有一個自然形成的小水塘,裡邊養著一群群的鴨鵝,一些柳樹栽種在池塘四周,是我們村夏天乘涼的好地方。村莊的南坡比較低窪,溝溝壑壑的常常流淌著溪水。這些水可以灌溉莊稼、洗衣沖澡、滿足牲口飲用,但村人們喝的水卻全靠村裡的那口老水井提取。

當時全村就這一口可吃的水井,家家都需要挑水吃。井沿邊是我們小孩子玩耍的地方,也是女人們聚集的中心,他們飯前飯後,或早起臨睡,都會挑著水擔,拿著針線,到水井旁聚集,先從井裡把水桶打滿,再東家長西家短地邊啦家常,邊挑著針線,那是她們愜意的時光。等她們聽見生產隊長的哨音上工去了,村裡的老漢才會挑著水桶,挑著井水澆他們那心愛的菜園。那時種糧食的土地是集體的,但每家都會分一小塊自留園,可以自主選擇種什麼菜。自留園就在老井的南側,家家種的是辣椒茄子豆角芹菜一類的青菜,一畦畦地喜煞著人。土地裡的莊稼收成常常不好,但哪家的菜園都很高產,老人們最愛到菜園裡擺弄,常常把地裡的土坷垃捏的象面一樣細軟,家裡的農家肥上了一遍又一遍,澆園的水都要用井裡的甜水,那青菜能長不好麼!

半大小子不吃十年閒飯,及至我們到了七八歲上學的年齡,挑水就成了我們的重任。放學後我們常常不等大人安排,就挑起水桶去老井裡打水了。那時我們的伙食不好,個頭普遍發育得晚,扁擔挑在肩上,兩頭掛水桶的細長鏈子還要打個折才能把水桶挑起。到了井沿,我們學著大人的姿勢,用粗粗的井繩把水桶放到井裡,只聽“卟嗵”一聲脆響,水桶親吻了水面,我們象大人一樣,拽著井繩前扯一下、後晃一下,那桶好象在和我們捉迷藏,只在水面晃盪,就是灌不進水。這時大人就會手把手教我們,要將水桶儘量前移,然後順著巧勁向後下方猛一用力,那桶才會被扣進水面,把水灌進桶裡。我們也才知道啥事都有技巧,光看不練是掌握不了的,“絕知此事要躬行”,讓我們有了更深的理解。

打滿水,貪玩的我們常常還要玩一陣子才回家,我們在井邊玩跳房子、跳皮筋、扔沙包,餓了就跑到菜園裡拔棵脆脆的蘿蔔,喝了就喝一口剛打上來的井水,那井水甘甜清洌,比現在的礦泉水強多了。玩累了,挑著井水回家吃飯,常常得到大人的誇獎,說我們能為父母分擔了,我們便覺得很有成就感。冬天到了,井沿邊溼漉漉地開始結冰,變得梯滑,我們在挑水時變得小心翼翼。那時有的人家還用著陶罐挑水,有時一個踉蹌,那陶罐碰到石頭就破了,回家少了不了一頓抱怨。有的陶罐被碰得裂了縫,大人也捨不得換,而是拿到焗盆焗鍋的地方,焗上幾道箍子,接著使用。有的那洋鐵桶太大,我們只能挑一半水,趔趔趄趄、搖搖晃晃,到家時水往往又灑了一半,為防止桶裡的水灑出來,有時我們就到菜園裡拔些菜葉放在水上面。

在離老井不遠的地方,還有一顆老梨樹,到了秋天,金黃的鴨梨掛滿枝頭,又是另一番熱鬧。那棵樹長在別人家的院牆外,屬於生產隊所有,所以在梨子成熟的時候,隊裡就把梨子統一收下來,一堆一堆地分給各家各戶。孩子們平時很少吃到水果,待到幾個黃燦燦的鴨梨到手,便趕緊拿到井邊,打上清洌的井水,洗淨清脆的鴨梨,咔嚓咔嚓吃起來,井水旁的歡聲笑語便久久不會散去。

後來人們的生活條件好了,家家打井或鑽機井,戶戶安裝了壓水機。壓井機裡倒上一瓢引水,吱呀吱呀地一壓,清涼的井水就流進了桶裡,我們再也不用去挑水了,村口的老井旁漸漸失去了往日的歡樂,後來老井周圍被規劃蓋了房子,把老井填埋了。

村裡的老水井,是我們童年的樂園,有我們勞動的初體驗,承載了我們美好的回憶,也養育我們長大成人。如今,我們遠離家鄉,早已喝上了自來水,但我還是常常想起家鄉的老水井。

本文圖片來源於網絡,若侵權聯繫刪除。歡迎文友原創作品投稿,投稿郵箱[email protected],本號收錄鄉土、鄉情、鄉愁類稿件。隨稿請附作者名,帶圖片最好,請標註是否原創。鄉愁文學公眾號已開通,歡迎您搜索微信公眾號:xiangchouwenxue,關注我們。


相關文章

鄉情散文:老家的甜水井

2021-07-15

鄉情散文:老家的甜水井文:楊曉光我最後一次看到老家昌黎縣曬甲坨四村後莊的水井,在2003年春天。那年狗哥在水井的西側蓋了兩個院落六間新房,雖說還沒上房頂,其豁亮與規模,已大體呈現。廢棄的水井被掩埋,井口被傾倒的生活垃圾所填滿,只有井臺的青石板呈現出本色。20

民間故事:屠夫幫寡婦挑水,三年後寡婦離去,送給屠夫一個金扁擔

2021-08-18

宋朝至道年間,有個心地善良的屠夫,整日幫同村的寡婦挑水,整整挑了三年。寡婦離去後,送給屠夫一個金扁擔。洛陽邙山上有個小山村,村子不大,僅二三十戶人家。村頭有一口水井,村民們洗衣做飯,用的都是這口井中的水。在這口水井旁,住著一個名叫楊霄的屠夫。楊霄是個孤兒,從小吃百家

大嶨王宅有一口古井,哺育了一代又一代人,而今人事變遷,早已消失不見

2021-09-13

古井情緣文/鄭楊松王宅古井,是一支千年流淌的歌,井外翻天覆地,井內不驚不亂,一如既往地輕輕歌唱。我是井邊客,古井的變遷牽掛著我。隨著歲月的更迭,大嶨的水井大多湮沒於歷史的長河中,唯王宅古井深深地藏在我心裡,揮之不去。王宅古井位於大嶨林店尾王宅後院。昔日的林店尾

一眼井的使命

2021-09-13

秋也一眼廢棄的老井讓我停下了腳步。這眼老井,我散步經常從它的身邊經過,井口原先用四塊長條大理石圍著,恰似一個旋轉的風車。如今大理石少了兩塊,四周的雜草一片枯黃,剩下一個很顯眼的丁字,像一塊無字的路牌,指向桃園的深處。我曾經無數次撥開雜草走過去,往井口裡面看,奢望能一

陽臺上的金桂 文/朱於雲

2021-09-14

臨近中秋,陽臺上的金桂暗香浮動。翻出電子相框,一張一張地瀏覽。桂花、老井映入眼簾,滿樹盛開的桂花閃著金色的光芒,特別耀眼,特別美。輕輕晃動手指,一朵朵玲瓏的小米花隨指尖,飄落在我思緒裡。老井建於民國晚期,依山而鑿,坐落在院子東側,離西側住戶約500米。井深約4米

老家門前的那口井

2021-09-14

前幾天,我所租住的區域,因為城區道路改造和自來水管網提升工程,停了幾次水,這給身處炎炎夏日的我帶來了不小的煩惱,好在離家一兩百米處有一口水井,於是母親便從鄰居處借來扁擔,像二十年前在老家一樣挑起了水,這是自離開老家後的第一次,很是難得。老家村子裡有一口老井,距離我家

鄉情散文:故鄉的那口老水井

2021-09-17

鄉情散文:故鄉的那口老水井文:張宗龍小時候村裡有一口老水井,在村子的東南方向,緊挨二大爺家的大門口。高大的井臺長滿綠綠的苔蘚,圓圓的井口被井繩勒出明顯的印痕。井沿四周的石頭被磨得溜光水滑,有幾層臺階通到路面上,臺階被鑿得很粗糙,那樣能防止滑倒。旁邊有一棵高大的槐樹陪

扁擔、鄉親、井

2021-09-18

特約作者張曉敏扁擔、鄉親和井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時期,西駱駝村是個交通不便的山溝溝,村裡有七百多人,吃的是池塘水。池塘外形很簡單,就是用大小不一、厚薄不等的青石,人們按照厚度大小砌成的大橢圓形水塘。每年春天池塘裡水不多,偶爾下一場雨,人們就把水引到池塘裡,馬路上有草、有

姚敏傑:廟上澇池

2021-09-18

有我寫作直抒胸臆不事雕琢神韻靈趣作者:姚敏傑姚敏傑:西安市地方誌辦公室黨組書記、主任。獨立或合作出版《初唐四傑》《中國醫學倫理道德思想史》等專著;校點《古文筆法百篇》《長安志》《宋詞三百首》等典籍;參與主持《西安百年大事要覽》《西安六十年圖志

家鄉的那一口水井

2021-09-20

一,井水中國人出遠門喜歡用背井離鄉來形容,意思是離開自己的家鄉,到外面去打拼討生活,為什麼喜歡用井比喻呢?井代表家鄉,代表跟你的情感。我對老家的水井感情非常的深,去井裡挑水喝水的感覺就像在昨天。那是第一天上小學一年級,塘背小學,在教師食堂右側

【我們村】惠琴:前劉家河

2021-09-20

點擊上方藍字關注我們前劉家河我們村前劉家河,位於延川縣城之東。從城裡人俗稱“河東圪臺溝”的那條溝裡進去十五華里處,“延眼公路”橫跨東西,正好穿過我們村。這條溝不是很長,溝掌裡的賀土坪村距離我們村十五華里,就是原來我們城關公社的邊界,翻山過去就成了眼岔寺公社的地盤了。

偶訪家鄉的水井 | 尹春旭

2021-09-23

冬樹丫郵箱:[email protected]微信:DEC602809655偶訪家鄉的水井文|尹春旭尹春旭,漣源二中教師。點最上方專輯#尹春旭的文字,查看更多歷史文章。本文2000餘字今天上午回老家買土豬肉。這是母親心記墨記早早預訂好了的。母親總說市面上吃加工飼料

塗坊下塘邊古井

2021-09-30

客家古鎮,將軍之鄉。塗坊客家圍屋有三個特點:①神主牌,②半月池塘,③一口水井。神主牌是一塊書寫了祖先名字的黑色牌板,用於祭祀供奉;池塘是蓄水,防火,養魚,並起下煞作用;而水井則為便於取水飲用的,有的水井在圍屋內,有的在圍屋外。以前,塗坊水井幾乎隨處可見,從

老井

2021-10-02

歡迎光臨,點擊藍字關注我們“看來這世道真的要變了,你們知青也快熬出頭了……”在我們的自留地的坎下有一口老井,雖然出水不旺,一天也就那麼幾挑水,但卻一直有潺潺湲湲的泉水浸出,據說在旱魔肆虐、顆粒無收的丙子丁丑年(即一九三五年、一九三六年)也未見其乾涸。故而,隊裡特地選

肖小林:家鄉的老井

2021-10-04

☛本閣作者文集:崔桂忠楊德振曹旭易書生彭化義師利國趙萍…我的老家在衡南縣洪山鎮雙王廟居委會新幹塘組,村裡有口老井一直讓我魂牽夢繞。自從1991年當兵離開家鄉,直到到2015年轉業回省城上班,每次只要回到老家,我都會跑到老井那裡,捧幾口甘甜的井水喝個飽以解思鄉之情。今

「知青往事」老井

2021-10-06

知青回憶:老井作者:李仲梅在我們的自留地的坎下有一口老井,雖然出水不旺,一天也就那麼幾挑水,但卻一直有潺潺湲湲的泉水浸出,據說在旱魔肆虐、顆粒無收的丙子丁丑年(即一九三五年、一九三六年)也未見其乾涸。故而,隊裡特地選擇在這兒給我們修建知青茅屋。在我們三個知青未來之前

故鄉的水井

2021-10-08

故鄉的水井文/海波也許現在的孩子對這個字並沒有什麼概念,也不知道“井”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東西。因為他們只知道水是從水龍頭裡流出來的,來的很方便,也絲毫沒有必要去追溯這水的來源。而對於我這個將近中年、農村出身的孩子來說

7.老城的井-北緯三十度經過的地方

2021-10-14

老城的井那年第一次來舟山的時候,還不認識翁洲漁姑和翁洲漁夫兩口子,一個人住在舟山本島最西面的岑港鎮。這裡離著定海老城說遠不遠三十里,那時候我到定海老城一般都是騎著一輛半新不舊的小明星摩托。趕好了來回順利,趕不好半道壞那麼一兩次。好在那時候修摩托車的小修理鋪很多,就算

村裡的老井

2021-10-25

文/現水兒時的老家,尚不知自來水是何物,家家戶戶吃用之水,都需到散落在村中的老井中去挑。我們的村子坐落在黃河小清河之間的黃泛平原上,是濟南府屬下一個極其普通的北方村落。聽老人們說,明洪武二年,朱元璋血洗山東,老家一帶,百里不聞犬吠,四顧不見炊煙。有張文、張武二兄弟,

村裡那口老井(散文)

2021-10-28

文/吳榮德村裡有口水井,井壁用光滑的溪灘石磊成。靠路邊一側用青石板鋪就一個小埠頭,人們挑水時站在石板上彎腰撈一桶提上來放在石板一頭,再彎腰裝滿另一桶提溜上來隨即挺直身子挑起來就走。這水井是村裡唯一的飲用水源,白天井邊靜悄悄的,只有早晨和傍晚那挑水的人接踵而至很是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