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第一爐香》葛薇龍:控制不住慾望的人,終淪為慾望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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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23歲的張愛玲作為文壇新手,憑藉發表於雜誌上的一篇短篇小說轟動了文壇。

這篇小說就是《第一爐香》,內容講述了戰前從上海到香港避難的女中學生葛薇龍,因為學業費用問題向斷絕聯繫多年的寡居姑媽梁太太求助,在看到梁太太聲色犬馬的奢華生活之後,經不住物質誘惑,以及浪蕩子感情的PUA ,最甘願淪為他們在社交場上斂財弄人的工具。

之所以這篇小說引起轟動,因為相較於其他文壇新人的青澀,張愛玲文筆的深度以及對人性和現實的揭露令人讚歎,由此奠定了張愛玲在文壇的地位。

在讀了不下5遍之後,我終於忍不住要寫寫葛薇龍這個角色。


圖源:許鞍華導演《第一爐香》宣傳劇照

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本想尋求姑媽的幫助,最又如何一步步墮落於社交場?這又是誰之過錯呢?

現實社會?梁太太?其實最終讓自己走上墮落之路的是還葛薇龍自己,梁太太只不過是一個強有力的推手而已。


看似平凡的中學生,
內心卻充滿了躁動和不安分

因為戰爭,上海局勢緊張,女學生葛薇龍隨父母到香港避難。兩年後局勢穩定了,加上在港生活拮据,父母便決定帶葛薇龍回到上海。
然而,在香港生活了兩年的葛薇龍卻不願離開,嘴上說的是怕耽誤學業,實際上卻被英國統治下香港社會的歐美式浮誇風所誘惑,留戀著香港社會的時髦生活。
如果葛薇龍是個安分女孩,必定會根據家裡的經濟情況量力而行,可實際上,在父母無法支撐她的費用時,她便搜刮一切可用資源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嫁給了香港富豪早已和家族斷絕了來往的姑媽就成了她的目標。
葛薇龍一家人到香港兩年,她都沒有去探望姑媽,如今有求於人了,連兩家人的尷尬關係都不顧了,就直接上門認親想要藉著親情的名分薅一把。在姑媽家,甚至嫌棄自家怕狗的老僕人給她丟人了
這不是勢利是什麼呢?
為了博得姑媽的幫助,她不惜詆譭自己的父親,說他是書呆子脾氣,再勸也改不了。還在言語間對姑媽低三下氣地討好:
“姑媽是水晶心甘玻璃人兒......姑媽是寬宏大量的,難道還在我們小孩子身上計較不成.....姑媽得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姑媽把我教育成人了,我就是您的孩子,以後慢慢報答您!”
從不願回上海,到低三下氣尋求姑媽幫助,再到對母親說話保留,欺瞞父親說是校長給她募捐了獎學金,可以看出,葛薇龍是一個不太安分、又頗有心機的人。
但另一方面,她又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看到姑媽如此優渥的生活,就認為姑媽握住了時代巨輪,是個有本事的女人,很是羨慕,卻沒看到她背後承受和失去了什麼。

涉世未深的她,
高估了人情,低估了人性

在尋求姑媽幫助的時候,葛薇龍也就是個十幾歲的中學生,雖然有點小心機,但跟那些社會人相比,她還算不上精明,畢竟涉世未深。
一個人在未收到社會的現實的鞭打之前,是很容易高估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低估社會和人性的複雜的。
葛薇龍就是,她自認姑媽這麼多年沒有跟家人聯繫,一旦有機會,肯定會對家人倍加照顧的。如今只需要她主動跟姑媽認錯,或者賣賣慘,姑媽就會真心幫她。甚至在發現了端倪之後對自己說
我們到底是姑侄,她被面子拘住了,只要我行得正,不怕她不以禮相待。
她太高估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了,她根本沒看清楚姑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凡顧念家人親情,她當初都不會為了財富和地位嫁給一個老頭子,搞得眾叛親離,但凡對家人有半點留戀,也不會這麼多年與家人斷絕聯繫。
梁太太馳騁香港交際圈這麼多年,財富、地位、男人哪一個都比親情重要,所謂的原生家庭的親情,在她內心早已淡漠到忽略不計了。
終於,姑媽答應幫她之後她還感恩戴德,卻不知這從天而降的好事,早已暗裡標好了價碼。她看上了姑媽的錢,而姑媽卻看上了她的青春好皮囊。
在姑媽看來,葛薇龍是再平常不過的一樁人肉生意而已,和用來拉皮條的睨睨睇睇毫無差別。
在愛上浪蕩子喬琪喬之後,葛薇龍還堅信只要她相信他,他就會改變現在的狀態好好生活,帶她遠離姑媽的掌控之中。
葛薇龍怎能想到?最後自己之所以陷入絕境無法自救,恰恰就是這兩個人聯手編織起來的“美夢”,兩人甚至連最後如何拋棄她的方法都預計好了。

圖源:許鞍華導演《第一爐香》宣傳劇照

比誤入歧途更令人惋惜的,
是一個人的自甘墮落

魯迅曾說過,悲劇莫過於將美好的事物慢慢骯髒化。 而葛薇龍的悲劇在於,她自己甘願墮落,自願承受這樣骯髒的生活。
最開始心動於姑媽體面奢華的生活,葛薇龍也想通過走捷徑的方式掌控自己的命運過上優渥的生活。可在她明明知道自己能夠交換隻有年輕的色相時,她卻依然抱有僥倖心理。
既想奢華的生活,又不願出賣色相她太高估自己控制慾望的能力了!認為自己所處環境就算再骯髒,自己只要獨善其身就好。
她和姑媽所處的圈子已經是香港山頭最華貴的圈子,非富即貴的交際場上,她怎麼能容忍自己僅僅只是一隻醜小鴨呢?
在發現這是姑媽的陷阱之後,葛薇龍又把浪蕩公子喬琪喬當做自己的救命稻草,以為這樣可以擺脫姑媽的掌控,可結果呢,喬琪喬轉身就摟住女僕的腰調情了。
在物質中沉淪無法自拔,又陷入愛情的PUA中,在周圍人一次又一次“現實主義”思想的逐漸滲透下,明明可以選擇離開的葛薇龍,再也擺脫不了梁太太和喬琪喬共同編制的“美夢”,甘願淪為一個工具人,自欺欺人地自以為幸福地活著。
雖說是梁太太明裡暗裡操控她,而最終呢?是葛薇龍自己沒有扛過姑媽那一櫃子的錦衣華服,也沒扛過美男子的花言巧語,最後自甘墮落淪為慾望的奴隸,成了梁太太太和喬琪喬斂財弄人的工具。

圖源:許鞍華導演《第一爐香》宣傳劇照
若當初葛薇龍沒有那麼多心思,乖乖跟著父母回到上海繼續學業,然後工作結婚生子過平凡生活,這一輩子即便平凡,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陷入絕境。
或許,直到她失去利用價值,被姑媽和喬琪喬拋棄之後她才會後悔吧!
怪只怪她太貪心了,面對慾望和誘惑,她本可以早早抽身,卻僥倖地一再深探,以為自己可以薅一把財富之後順利脫身,結果呢,把自己陷了進去。
其實,葛薇龍只是當時社會一個小小的縮影,雖然人性的自私,親情的冷漠,對物質追求的浮誇,女性工作機會的缺乏,讓很多人走上了身不由己的道路,但最終一個人走什麼樣的路,還是在於自己的選擇。
控制不住慾望的人,最終將淪為慾望的奴隸,只有戰勝了人天性的貪婪,才有能力掌控好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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