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的文人墨客,大多是被戰爭裹挾著成長起來的一代人。

那時候,硝煙瀰漫的中國開始發生驚天動地的一幕。

變革、思潮,這些能夠直接抨擊人心的東西,瞬間飄揚在中華大地上,也漸漸在那代年輕人心中生長、發芽。

無關男女,無關老幼。

1891年,12月。

一個影響了近代半個世界的文化鉅子出生在華夏大地上。

---胡適。

那時候,百姓目光所及皆為狼煙。

那時候,官僚目光所至皆為權謀。

那時候,胡適出生。


胡適出生時,中華大地已經滿目瘡痍,他的父親苦心為晚清續命,維持著這個王朝最後一絲的尊嚴。

4歲那年,胡適的父親胡傳留下了年僅23歲的妻子,遺憾離世。

父親的離世讓胡適的童年充滿了陰影,同父異母的哥哥開始掌管胡家,他們母子備受冷落,常常受家人白眼。

更多的時候僅算得上是寄生在胡家的外來戶。

胡適的父親一共有過三任妻子。

洪秀全領導的太平軍起義時,第一任妻子無辜死於戰亂。

第二任妻子為他生了三子四女。

眼看著家業漸漸衰落,胡適的父親準備找一位踏實吃苦的農家子女,以挽救岌岌可危的落寞家業。

胡適的母親出嫁時僅有17歲,而此時的胡傳已經四十多歲。

可憐她的年輕母親,23歲就做了寡婦。

她的母親雖然是出生在封建小農家的女子,卻極為重視子女教育,在對待自己寶貝兒子胡適的態度上,她幾乎傾盡了全部的精力。

1904年,胡適在一次宴會上被江南大族江家相中,成為江家指定的女婿。

這一年,胡適才年僅13歲。


江家是江南大族,家世顯赫,和沒落的胡家相比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那時候,胡適一心研究學問,定親之後又遷往美國留學。

這一去,就是13年。

1917年,六月。

海外留學歸來的胡適終於重新見到了闊別十三載的故鄉。

他的內心五味雜陳。

回到家鄉的胡適,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前往江家看一看此前與她定下婚約的江家小姐江冬秀,順便準備與她結婚。


十三年的等待,他是時候給江冬秀一個溫暖的家。

來到江家之後,江冬秀死活不肯見胡適。

江冬秀並不恨她,她只是希望自己能做一個乾淨純粹的女子,遵循老家的封建禮儀,在結婚之前堅決不見未婚夫。

胡適無奈,最終離開張家,安安靜靜的等待結婚。

1917年12月30日。

胡適特意挑了一個好日子,迎娶江冬秀過門。

在這對新婚夫婦的身旁,一個讓江冬秀後來恨得咬牙切齒的小姑娘也位列其旁。

---曹誠英。


那時候,這個小姑娘是江冬秀婚禮上的伴娘。

10年之後,她是江冬秀一生中最憎恨的一個妖精。

那一天,穿著西服正裝的胡適和穿著花妖低頭不語的江冬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們倆的開始,就已經註定不屬於同一個時代的人。

婚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胡適受邀前往北京大學教書,每個月能夠拿到300月的工資。

剛來北京的胡適還比較節儉,只是住在了月租三塊錢的一所衚衕裡。


沒過多久,收到工資的胡適變得財大氣粗,直接在北大旁邊租了一間房子。

---房租20元。

在北京教書的這段時間裡,胡適常常給留在老家的江冬秀寫信。

“你自己的病,可好了沒有?昨天我看到一書上說,女子月經來時,切不可有發怒、憂擾、氣惱諸事。

我想你前兩個月不痛經,是因為心事寬了之故。

本月又痛經,想是因為心事不寬之故。下月月經將來時,可以先掃除一切心事,再看還痛不痛。無論如何,望你寫信時,也細說自己身體如何,千萬要寫信,不可忘記。”

信裡滿是甜言蜜語,就連大姨媽這種基本的問候也盡數寫在了信裡。

就差沒把多喝熱水這種基本神操也寫在信中。


江冬秀出生在禮教森嚴的江家,被這個從美國歸來的開放小夥撩撥的不能自己,她的心內由衷的感動。

愛情到來的時候,竟是這樣的幸福。

夏季來臨,胡適始終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心情,最終選擇將江冬秀接到了北京。

這對姐弟新婚戀人,開始了一段甜蜜又幸福的生活。

1923年,胡適因為身體原因來到杭州養病。

閒暇的幾天時間裡,他又見到了參加過他婚禮的小表妹曹誠英

曹誠英的感情史頗為傳奇。

曹家和汪家是世家,與她同齡的別親曹秋豔曾經許配給了汪家公子哥汪靜之

可曹秋豔在十二歲的時候卻因病去世。

漸漸長大的汪靜之又看上了從小一個玩耍的曹誠英。

他們兩個人又同在杭州讀書,閒暇時間經常一塊聊天。曹誠英實在擋不住小侄子汪靜之的熱情,趕緊拉來七個姐妹準備讓汪靜之看一看。

沒想到,這七個姐妹全部對汪靜之拍了紅燈,沒有一個姑娘看中汪靜之。

汪靜之在很長一段時間陷入了絕望之中。

而自己喜歡的曹誠英仍舊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曹誠英曾經對他說過:

“我真想答應你的求愛,但你是竹因的,我不能奪人所愛。”

話雖煽情,可想想後來的曹誠英,她未必真的有這種思想覺悟。

她拒絕的理由只不過真的不喜歡汪靜之罷了。

胡適前往北京之後,一向喜歡花草的曹誠英藉口需要花種,讓胡適寄到杭州。


可能北京的花種真的能夠擦出愛情的火花。

很快,兩人你來我往,互生情愫。

胡適在杭州養病的這段時間裡,因為身邊沒有了江冬秀的管子,胡適更是春心蕩漾,一發不可收拾的愛上了自己的表妹。

那一年的初見,曹誠英才15歲。

這一年的再見,曹誠英已經21歲。

胡適為了避嫌,專門讓侄兒胡思聰趕來,兩人在杭州暫時定居,療養身體。

隨後到來的,正是剛剛見面不見的曹誠英。

胡適看著眼前這位笑靨如花的表妹,徹底墜入了愛河。


胡適大為激動,當場借信傳情,說出了自己心中不敢說的話:

“多謝你能來, 慰我山中寂寞, 伴我看山看月, 過神仙生活。”

他們兩人在杭州的煙霞洞整整生活了三個多月,在北京獨居的江冬秀對此一無所知。

回到北京之後,胡適整天恍恍惚惚,對錶妹的思念全都寄託在了書信中。

他們在書信中各自化名,避免被江冬秀髮現。

時間一長,胡適終於決定放手,他準備向江冬秀提出離婚。

胡適不會想到的是,他這輩子在感情上只硬氣過這麼一回,卻也因此軟了一輩子。

坐在凳子上的江冬秀聽到胡適說出的“離婚”兩字,先是一愣,大腦馬上進行了一番高速運轉,她要震懾一下胡適。

江冬秀從廚房抄起一把菜刀,拿起菜刀對著胡適呵斥,只要你敢離婚,我就直接殺了兩個孩子,和你同歸於盡。

胡適哪曾見過江冬秀如此彪悍的一面,趕緊閉口不言,再也沒有提及此事。


而曹誠英也同樣無奈,只能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學業當中,她從杭州女子師範順利畢業後,先後在南京中央大學農學院、美國康奈爾大學進行學習。

漫長的學習生涯不僅沒能沖淡曹誠英對於胡適的喜歡,反而表現的愈加強烈。

聽到胡適和和她的同學吳健雄、吳素萱通信往來,她會略帶醋意的指責胡適。

1939年,有人曾向曹誠英求婚,得知她和胡適有著不明不白的關係之後,直接放棄了求婚的打算。

曹誠英則覺得遭受奇恥大辱,準備直接前往峨眉山出家。

她的哥哥曹誠克屢屢勸說,終於讓她放棄了出家的念頭。

四川的峨眉山上差點多了一位尼姑。

她這麼做,無疑是被觸碰到了生命中最脆弱的地方。

胡適大表哥,成為了她心中永遠的軟肋。

為了胡適,曹誠英選擇終生未嫁。

或許,她真的很愛胡適。

但感情這東西,太講究出現的時間,或早或晚都有可能是最佳的時間。

最初是你,餘生都是你,這種看似簡單的愛情戲碼說到底也全憑運氣。

如果未來是你,晚點真的沒關係嗎?

偏偏很有關係。

有些東西能夠割裂,有些東西其實很多人沒法徹底放手。

胡適顯然是這樣的人。

1943年,難忘舊情的曹誠英給胡適寫了三首淒涼的詩句:


魚沉雁斷經時久,未悉平安否?萬千心事寄無門,此去若能相遇說他聽:

朱顏青鬢都消改,惟剩痴情在。念年辛苦月華知,一似霞棲樓外數星時!

闊別重洋天樣遠,音書斷絕三年,夢魂無賴苦纏綿。芳蹤何處是,羞探問人前。

孤啼孤啼,倩君西去,為我殷勤傳意。道她未病呻吟,沒半點生存活計。

忘名忘利,棄家棄職,來到峨眉神地,慈悲菩薩有心留,卻又被思情牽繫。


1949年,全國性的抗戰結束後,常常遊離於政治官場的胡適被迫逃亡。

1968年,已經66歲的從曹誠英回到了老家績溪。


臨終之時,曹誠英留下遺囑,將生前與胡適的書信往來,以及自己生前的作品全部焚燒。

她去世後,遺體葬在了通往上莊的路旁。

而這條路是通往胡適家鄉的唯一一條路。

只是,不知她有沒有想過,她再怎麼努力。最初走進胡適心中的是江冬秀,她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江冬秀初識胡適的那段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