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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生日的生日宴

     

 李玉俠


母親今年80歲,身體硬朗,和父親單吃單住,照顧不會做家務的父親,從不讓我們操心。為表達對母親的謝意,我們兄弟姊妹四人商量著要給母親過壽。

母親:“我不過壽。前邊的你們根大爺,過了壽沒幾天就死了。河東你們遠房的姑奶奶也是。”

有名有姓,有理有據。說得我們寒毛豎起,脊骨冰涼。這個壽不過也罷。

但總想讓每天枯燥單調中生活的母親熱鬧一番,來一點波瀾。我提議,給母親過生日。

母親一生養育4個孩子,全出生在20世紀60年代。那時候條件艱苦,母親從未給哪個孩子操辦過生日。後來我們陸陸續續成家,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們給孩子過生日,孩子大了也給我們過生日。母親參加過無數次生日宴,無論誰的生日,母親總是宴席上笑得最開心的一個,吹蠟燭最賣力的一個。

只可惜沒有一次宴席為她而設。

對於我的提議,母親這次雖然沒有答應,但也沒有反對。

沉默了一會,母親說:“我沒有生日。”

我們齊聲:“啊?”

“那身份證上的日期呢?”

“是謅的。”

母親曾給我們斷斷續續講過她出嫁前的事,我們都有個梗概。

母親出生在1940年,兄弟姊妹3個。雖是姥爺姥姥的第一個孩子,在那個男尊女卑的年代,並沒有享受到“老大嬌,老小慣,中間夾個苦瓜蛋。”的“嬌”,卻慣了最小的姨娘,中間的舅舅成了香餑餑。吃、穿、上學時母親被忽略,唯有幹活時被放大。其實母親的聰穎非一般人能比,不說後來掃盲班尖子生這一折,就是平時也心靈手巧,學什麼都比別人快。

“姥爺、姥姥活著的時候為啥不問問?”我們有點埋怨母親。

“問過。你們姥爺說是過了年天不大冷,你們姥姥說只記得接生婆走的時候熱得抱著棉襖走的。”

大概一看是個丫頭片子,什麼都不上心了。

但是有一點相同的,姥爺姥姥說的都是春天。萬幸沒把年份忘了。

沒有辦法,我們決定選個日子為母親過生日。按情景推算,應該是陽曆3月份。母親一直習慣用農曆,還說女孩生日佔“3個5”好,即是“25”。那就定為農曆2月25日,一個美麗的春日。



2019年3月31日我們四代同聚縣城的大酒店,大大小小27口,最小的還在咿呀學語。

歡聲笑語,杯觥交錯,其樂融融。唯獨母親一言不發,面無表情。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我們哪沒做好?還是為她破費心生愧疚?

終於到了生日宴的高潮,我們擺上了生日蛋糕,插了8根蠟燭,給母親戴上皇冠,一起唱生日歌。此時的母親表情更加複雜,嘴唇哆嗦,鼻翼微動,呼吸粗重,終於控制不住淚流滿面。

我們都安靜下來,等著母親心情平復下來。

母親說:“想不到我也能過上生日,一個字不識的鄉里老媽子,想都沒想過。”

21歲嫁給家境貧寒的父親,住在公婆院裡的兩間小茅草屋裡。那時候小叔才4歲,母親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他。不久父母靠自己的雙手建起了我們家的第一幢土坯房,母親像男勞力一樣和泥碼坯。雖然寒酸,但總算有了自己的家。還要養兒育女,白天干活,晚上紡棉織布,有一次夜裡醒來看母親的燈依然亮著在做針線活。日子再難也要供我們上學,操辦我們成家立業,細心伺候癱瘓在床的爺爺奶奶。

只為別人活著,做了一輩子配角的母親,今天忽然成了主角,百感交集,泣不成聲。

是我們對母親照顧不周,應該深刻反省,以後一定年年給她老人家過生日。

我說:“娘,許個願吧。只說你自己想要的,別人不靈。”

母親總愛想著別人,不這樣說,這個那個一大家子三天三夜願也許不完。

於是母親學著小智(母親的重孫)的樣子,對著蠟燭,閉上眼,雙手合十。

 足足等了三分鐘,母親才睜開眼。看來從無所求、最易知足的母親想要的東西那麼多,是我們又把母親忽略了。

可是母親卻說:“我想了又想,吃的用的都有,還坐過飛機,我沒有啥想要的了。”原來母親為自己許了個空願。

一生辛勞的母親習慣於奉獻,要她為自己索求點什麼還真是為難她。總說:“日子咋著再好?我真享福了。”

“父母在,兄弟姊妹是一家。”母親永遠是兒女感情的紐帶。大家提議:“來,一起舉杯,祝您老身體健康,壽比南山!”

我們永遠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母親終於笑了。

         

圖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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