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彈:人與法

        6月10日凌晨发生的唐山烧烤店打人事件,给了我极大的震撼:一个是因为男子搭讪不成竟然暴打女人;二是竟然这时候讲哥们义气组队围殴暴打女人;三是和谐社会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件。这几天,网上舆论已是沸反盈天,我也是反复思考这件事。

        男人打女人真得是一件很没素质的事,更何况是因为无礼搭讪被拒,转而脑羞成怒暴打,又讲哥们义气围殴女人,简直是刷新了男人的下限。我不知道这些人的家庭环境如何,不知道他们所受的教育如何,不知道当地的社会生态如何,但无论怎样,从根源上讲,“教育的失败”是逃脱不了的责任。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我以为是教化。孟子说性本善,荀子说性本恶,无论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先天的本性都可以通过后天的教育和引导进行固定或转化,这就是教化,教育是其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其他关于风气的潜移默化、环境的诱导影响等等,也都可以看作是教育的成果之一。要知道如今是和平年代,社会安定,人没有不读书识字的,这起事件的发生,恰恰也说明了教育在其中的缺失,或者说教育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6月10日,还是今年高考的最后一天,与那些莘莘学子们相比,这些暴打女人的“男人”们,那些在教科书上肆意作为的“吴大师”们,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这个社会,是不是放弃了什么?会不会放弃了谁?

        教育向来艰难,要不然,怎么会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一个强有力的法律,或许是最容易改造人们思想的手段。但我对于现在的法,还是有点偏见。现在的法,是君子法,有点软,不够硬,不能让人慑而守。

        法,古字写作“灋”,最早见于西周金文,由“氵(水)”“廌(zhì)”“去”三部分组成。其中“水”表示执法公平如水;“廌”是神兽獬豸,代表公正,按杨孚《异物志》中记载:“东北荒中,有兽名獬,一角,性忠,见人斗,则触不直者;闻人论,则咋不正者。”“去”意味着去除。因此从字形上讲,法本身具有维护公平的意思。

        然则,现代人所遵循的“法”,只是一种行为规范,要求人们必须要遵照执行的行为规范。这种行为规范的制订,与当政者的见识认识有很大关系,很多时候,又会因为利害关系不断地权衡和妥协,因此,在法律责任上,以“慎”、“重”之名,以“恕”、“仁”之情,就有了余地。比如唐山这起案件,警方是以寻衅滋事、暴力殴打他人为案由抓捕嫌疑人,有律师分析:


        “根据刑法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犯罪嫌疑人在公共场所随意殴打他人,导致一人以上轻伤或者二人以上轻微伤,构成寻衅滋事罪,依法可
以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果情节恶劣、主观恶性较大、造成严重社会影响、严重社会危害后果的,应当从重处罚。”
        “寻衅滋事罪,依法可以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果公安机关查明犯罪嫌疑人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寻衅滋事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最高可处十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根据司法解释,随意殴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致一人以上轻伤或者二人以
上轻微伤的,应当认定为刑法规定的“情节恶劣” 。”

        我不知道最终会如何判,但无论怎么判,无辜的被害人都已经受到了伤害和损失,即使她们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法律也保证不了她们一定能得到完全的物质损失,何况她们肉体上精神上的痛苦以及日后生活上因此受到的各种不便和磨难,也得不到补偿,或许还会相伴终生;而罪犯甚至可能会在狱中各种减刑、保外。

        法律的执行,也与执法者的个人素质有关。我们经常可以发现,同样的案件,甲地判无罪,乙地可能判有罪;十年前判有罪,如今可能判无罪;民众或认可或理解或要求无罪的行为,偏偏法律判为有罪;而一些民众义愤填膺的勾当,最后却是无罪。令人唏嘘的是,葫芦案、冤错案,轻罪重判、重罪轻判,这些年来,更不少见。与獬豸进行对比,作为非人的神兽,獬豸可以无视人情公平地对待人世间的一切,而具有独立思想的“人”,却不能物化为一个衡器,机械地评判他人的是非对错,况且许多外在的因素会时刻干扰着对于是非的判断。

        有一个被人津津乐道的故事,据说曾国藩有个手下李元度,在与太平天国打仗时,打一次败一次,曾国藩很生气,准备写奏折弹劾他,他就在奏折上写下“屡战屡败”这样的词语,后来幕僚中有人为他求情,把“屡战屡败”改成“屡败屡战”,而李元度也因此被免罪。只是调换了一下次序,意义完全不同,一个是无能,一个是勇敢和坚韧,假如不改成“屡败屡战”,李元度会不会获罪?假如只是客观描述每次作战经过,也不提“屡战屡败”,李元度还会不会获罪?

        至于“法律之外,无非人情”,是体现公正,还是示意宽恕,或许就取决于裁判者的禀性、当时的心情以及外力的影响等其他不可言说之事。

        不同的人,对于法律的认知也不同。对于君子来说,有没有法律规定,其实都一样,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会认真遵循自己的道德操守,严格自律,不会去做违背道义、违心违法的事,而且立心立命,行善积德;普通人会敬畏法律,会老老实实地遵照法律办事,当然,也许偶尔会钻一下法律的空子,赚一些小便宜,以获得小小的虚荣心和满足感;犯罪嫌疑人或许也不是在与国家作对,但在膨胀的野心、失控的冲动和侥幸的心理下,缺失了对法律的敬畏,进而被追责被审判;法律的践踏者、不遵守道德操守的,则不是愚蠢,就是反动,法律在他们面前,就如同一叠废纸。

        法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家庭,也要靠家规门风来约束自我,更不用说,维护社会的团结稳定和发展进步,增进人们的幸福感和满意感,都需要用法来保障。因此,对于法律的制订,我们不妨向“非人”方向看齐,尽可能减少人为的干扰和影响,确保公平正义,同时一定要考虑危害后果和影响性,提高威慑力,特别是在事关国家安全、领土完整、耕地保护等,影响生命健康的如环境保护、食品安全、故意伤害、传播疾病等,涉及危害未成年人的,必须从重处罚,严惩重罚,决不宽恕,要罚到牢底坐穿,罚到倾家荡产,甚至予以枪毙,因为这些已经关系到国本,关系到生命,关系到未来,决不能够容忍。而且,我们的法律,真得不能一直让违法成本过低,让守法成本过高,更不能让小民无端受到伤害,比如唐山案中的受害人,除应得部分的赔偿以外,如果再能得到施害者十倍、二十倍甚至更多的高额补偿,一来不致于会丧失对生活的希望(可能存在的,或者因此可能产生的报复社会心理和行为),二来也是对施害者的惩罚和威慑,迫使他们在施害之前会斟酌再三。我们的法律,还要崇尚英雄、鼓励英雄,要设立英雄奖励基金和保障基金,最重要的是要让英雄无后顾之忧。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面面周到的事,“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心中有敬畏,生活才能更美好!而立法、执法、护法,本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

      (2022年6月12日晚,东山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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