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缺失感”,

鈍化幸福感知力




一日和幾個朋友小聚,尾聲被設計為給一位朋友的兒子過九歲生日。幾個大人手忙腳亂組織了一大陣,終於到了小朋友切蛋糕的環節,一位朋友突然驚呼,小朋友還沒有許願。我們幾個一時羞愧不已,忙活了一大陣子,竟然忽視了這個對於孩子生日來說最為重要的環節。沒有想到,小朋友那張稚嫩的臉望著我們,茫茫然說,他沒有願望。小朋友的母親面露一絲擔憂,看著我,問我,現在的小朋友為啥子沒有願望了呢?

現在的小朋友為什麼沒有願望了呢?對於未來的人生旅程,他們沒有想要到達的目的地,沒有想要看的沿途風景,沒有對人生旅途某一偶遇欣喜的期待,甚至,對於成人對他們未來人生旅程將要遇到的挫折的擔憂在他們心中不過是一句無關痛癢的空話……這一切,源自於他們一生被幸福包裹著,幸福的感知力已經完全鈍化!而鈍化他們幸福感知力的恰好就是缺乏“缺失感”!

我的一位朋友,前不久又給我講述了她們兄弟姊妹四人的成長經歷。他們小時候,母親是個地道的農民,父親在城裡做會計。兩地分居,農村生活的艱辛以及撫養兒女的艱難讓母親清晰地認識到只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但是,這位智慧的母親,不是在兒女耳邊唸叨“要念書”啊,而是讓兒女切身體驗勞動的艱辛。為了讓兒女個個有出息,放暑假時,大中午,驕陽似火,母親讓四個兒女跟著自己去地裡收苞谷。穿行在一人多高的苞谷地裡,苞谷葉變成一把把利刃,在幾個孩子的臉上、脖子上、手臂上、腿上拉出一道道口子來。口子長且不深,只是烈日下,汗水順著身體,流進每一道口子,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又痛又癢,痛癢難忍。同村的人見了這一家子大中午收苞谷,都覺得驚異,好心勸道,苞谷這東西,要大清早或者太陽下山再去收。母親聽了,不吭聲,只是淡然地笑一笑。第二天繼續在大中午帶著孩子收苞谷。苞谷收完,四個飽嘗烈日下勞作艱苦的孩子就被母親攆去城裡父親那。四個孩子竟然能夠和父親一起,在一間小屋內安安靜靜讀書學習。恢復高考的第一年,大姐考上大學,兩個哥哥也先後考上大學,讀了研究生。大哥哥現在已經成為全國知名企業家。如今,她已經五十多歲了,原本在哥哥企業中工作,近幾年自己又開始學習,成立了新的公司,走上創業之路。很多年前,我問過她,家裡有那麼多錢,幾輩子都用不完,為啥子還要辛苦工作?她說,工作已經不是為了掙錢,而是讓跟著自己創業的人能夠更好的生活!她的語言從來樸實,我卻常常在和她的談話中感受到了那些印在書中的大道理!天使在人間,此話不假。她,喜歡把自家兄弟姊妹四人的成功歸功於自己的母親,和我在一起,她多次嘴角含笑回憶起母親帶著他們兄弟姊妹四人收包穀的情景,她說如果沒有母親“黃埔軍校”般的折磨式教育方式,他們兄妹四人當和自己村裡的那些同伴一般,仍舊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修理地球的生活。

是啊,沒有感受過烈日下勞動的艱辛,沒感受過苞谷葉在身體上拉出道道長長的口子的疼痛,沒有勞筋骨,苦心志,空乏身,行拂亂所為,人怎麼會成長,怎麼會懂得能夠安靜地坐在一間小房子裡,手捧著書本,讀書,練習的幸福;怎麼能夠以堅強的意志渡越浩瀚的學海;怎麼能夠吃下苦中苦,披荊斬棘,譜寫輝煌人生;怎麼能夠在已到知天命,耳順之年再次揚帆起航,乘風破浪!

今天,全社會都在心疼孩子學業負擔過重。一個孩子抑鬱了,一個孩子跳樓了,全社會都在反思沒有給予孩子足夠的愛,足夠的重視,足夠的理解。於是我們看見,孩子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老師在講臺上講得自我陶醉,孩子在下面打遊戲,吃火鍋,睡瞌睡……他們有時間,有地方,有書,有老師,有同伴……但是他們沒有缺乏感,讀書於他們是人生最大的劫難!

前兩年中國有一部得分很高的電影——《無問西東》,故事講述的是清華、北大、南開三所大學為了保存文化教育力量,遷址到昆明,成立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讓學生繼續學習的事。一日大雨滂沱,雨水從教室的屋頂漏下,老師在雨中靜靜地講,學生在雨中靜靜地聽。這樣艱難的學習環境,沒有擊退師生學習的熱情,反而激發了師生對於知識的渴求。只是,這樣艱苦的學習環境在國難當頭的背景下,依舊是一種奢侈。課堂很快被轉移到了山丘下的防空洞中,敵機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將炸彈投到了避難所。整個中國放不下一張安靜的課桌,學子們投筆從戎,走上戰場,用年輕的生命去換一張安靜的書桌!影片一播放,公公看後,格外激動,他說他的父親當初在國立西南聯大教書,他就跟著他父親在那呆過,影片中的場景是真實的啊……

是啊,經歷過飢寒方能敏銳地感知溫飽的幸福;經歷過生離死別的悲痛方能懂得久別重逢的幸福;經歷過深度思考的黑暗方能感知豁然開朗的喜悅;經歷過生死劫難才能瞭解生命延續的意義……缺失感敏銳了幸福的感知力,當然,缺乏缺失感,也就鈍化了幸福的感知力。



作者:廖磊

編輯:廖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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